“爸,到底怎么了。”
父亲缓慢地开着车,用下巴点向那个包裹,“你自己看看吧。”
“我?”李时力惊讶地问。
从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包裹的触感和轮廓,他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让他自己打开来看,李时力却没有勇气,毕竟这和生物学标本有很大的区别。
“爸,这个……我……”
父亲长出一口气,“看了你就知道原因了。”
李时力低下头,看着黄色布包上的金龙,那里面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但是现在却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活动手指,仿佛长时间不动已经发麻。包裹打开,露出里面小婴儿皱巴巴的脸,身上还挂着羊水和胎膜,乌黑潮湿的头发一缕一缕的,从眉眼中能够看出一些唐露和陈豪少年时的影子。
李时力把包裹再打开些,手指碰到滑腻的羊水,他的头皮一阵发麻。除了皮肤发青,婴儿看上去一切正常。他看看父亲,父亲正看着前方,奥拓车走在往海边去的路上。
在村子里有个讲究,未满周岁的孩子早夭,是不能埋到土里的。他们必须把这个还没有名字的孩子,放到海里去,让他随波逐流,独自去到远方。
他捧着婴儿,将他翻了个身,顿时知道了所有的原因。那个可怜的孩子后背上,从屁股开始,沿着脊柱向上,一直到肩膀下方,敞开着一个口子,鲜红的肉向外翻着,原本应该是脊柱的地方,长出了畸形的棘状骨刺。这像是椎管闭合不全的症状,但是却完全不同,畸形脊柱并没有完全闭合,从参差不齐的裂口处可以看到,贯通全身的脊髓呈现出暗淡的黑紫色。
李时力打了个冷战,童年时那条鱼垂死的眼神在眼前浮现,直勾勾地盯着他。
“爸,停车。”他草草地包好婴儿放在仪表盘上。
“干什么。”
“停车!”
等不到车挺稳,李时力就打开车门跳下去,在路边的草地上干呕起来。他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呕出一些又苦又涩的酸水,呛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父亲安静地等着李时力吐完,回到车里。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直到李时力呼吸均匀后才发动车子。
“这是第八个,也可能是第九个。”父亲缓缓的说。
“什么?”
“从几年前开始,杨村就生了这么一个孩子。当时都说那家人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结果没过几个月,上堂村也出了一个这样的,后来越来越多。“父亲向车窗外吐了口痰,“有人说这片地方受了邪气,再加上海边都被封了,受不了的那些人就都走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走?”李时力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父亲转过头来,不顾行驶的汽车,直勾勾地看着李时力,最后他才收回目光,说:“我就是不信这个邪。”
海边到了,父亲在前,李时力抱着包裹在后,沿着海岸线向南走了很远,一路上全是成片的垃圾,几乎看不到下面的海水。在一处稍微平坦的浅滩前,父亲停下。
“就这里吧。”
“为什么要走这么远?”李时力问。
“这里是一大片死水,放得离村子太近,被人又找到怎么办?”
父亲平静地说,话语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也许他见得太多了,这样的事早已不再稀奇。这村子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李时力想知道,但是却不敢问。
他走下浅滩,走进水里。从脚板和小腿处传来海水冰凉的触觉,可是从表面上却看不到一丝水分,干燥的黑色垃圾袋上结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花纹,那是海水蒸发掉留下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