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孩子他爹。”陈豪说出“他爹”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尖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将要成为一个父亲。
“产妇……孩子他妈怎么样了。”
“从早上说肚子痛,一直哼唧,到现在都没消停。”
“一阵一阵的?”
“嗯。”
“啊!!!!!”从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
“这又开始疼了,今天这么叫了一天了。”
“可能是快生了。”
“还有,”陈豪看了看李时力父子,大概是觉得外人在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你来之前,我媳妇都疼的尿裤子了。”
“那是羊水破了。”大夫一把推开陈豪,迈开步子,快步走进屋里。
“热水?”
“有。”
“毛巾?”
“有,还有剪刀,剪那个……”
“剪刀不用,我自己带了。”
……
陈豪领着大夫进了屋子里,李时力站在门边向里面看了看,“我们怎么办?”
“先等等吧。”他问的是自己的父亲,回答的却是唐露的爹。他蹲在自己家门楼下面,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忽然记起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他连忙站起来递烟。
父亲拿了一根,李时力摆摆手说不会抽。
三个人沉默地在门口站着,烟头随着院子里面的尖叫一明一灭。
父亲抽完一根,把烟头扔在脚下捻灭。唐露爹又递来一根,父亲没接,唐露爹也没有坚持,直接把那支烟塞进自己嘴里。
屋子里的叫声越来越大,李时力听在耳朵里,觉得脸上发烫。他从后面拽拽父亲衣服,低声说,“咱们走吧。”
父亲摇头拒绝,围着车绕了一圈,找了一堆碎石头坐下。
李时力没办法,只好沿着巷子向外溜达,好让那些令人尴尬的叫声离自己远些。
尖叫持续了很久,唐露爹的脚下扔满了烟头,可是他还不停地抽着,看他猛嘬烟嘴的样子,李时力真怕老头子在孩子出生前就把自己抽出个好歹来。
叫声突然停了,父亲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等着。唐露爹抽了最后一口,把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侧着耳朵,伸长了脖子在听。
四周安静地可怕,没有风,没有海浪的声音,没有鸟飞过,仅有的几个人都屏住呼吸,仿佛整个村子被笼罩在真空中。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那层无形的膜,世界仿佛又恢复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