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的指令。”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通风管的嗡鸣,“佐伯宏死了。短期内无人可以替代。网络安全系统群龙无首,多个核心技术项目全部停摆。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总部要求:全员转入防守态势。”
“所有对外行动取消。情报收集降到最低频率,只维持被动监听。不惹事,不主动出击。龙一少爷的原话:把流血的伤口捂住。在找到替代佐伯的人之前,不能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砰。”鬼冢健猛地站起。
高耸的斜方肌与宽阔的背阔肌遮挡了顶灯的光线。
浓重的阴影自上而下切割过他布满横肉的脸颊,只剩下两颗充血的眼球在暗处闪烁着暴虐的红光。
特种合金桌面被他一拳砸出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凹陷,周围的金属表面崩裂出一圈细密的放射状纹路。
“我们的‘大脑’被人像闷狗一样弄死了。”他的声音在墙壁上反复弹跳,“那个大胸脯的母苍蝇还在外面逍遥。你让我们现在闭门谢客?”他脖颈上的青筋在皮肤下扭动,从锁骨上窝一路延伸到耳垂下方,像被埋在土里的树根突然拱起。
凯莉博士推了推透明镜片。红色的全息光束在镜片曲面上折射出冰冷的色泽。
“我赞同防守策略。”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与鬼冢健的咆哮形成鲜明的频率对照,“佐伯宏的尸体是我亲手解剖的。那个飞贼的战术能力超出预期,能伪造心跳,能在极度发情的生理状态下完成反杀。但她目前看是一个人。没有后援,没有情报网,没有资源。她杀了佐伯之后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消失了。这说明她的目标很可能只是佐伯本人,或者佐伯手里的某样东西。她不是冲着整个武田来的。”
她将全息投影切换到另一组数据——一张标注着各方势力动向的电子地图。
吉田市外围的几块区域被红圈标注,红圈旁边分别标着“藤原”、“松本”等字样。
红圈的范围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扩大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现在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她。”她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红圈,“藤原家的情报网已经在吉田市外围展开,松本那边的人昨天下午出现在港口区的黑市,打听我们的货运排期。佐伯宏的死讯传出去之后,这些老对手都闻到了血。他们以为武田的大脑死了,中枢瘫痪了,是时候趁火打劫。如果现在我们抽调有限的力量去追一个已经藏匿的单兵飞贼——鬼冢健,你一个人去追,我不拦你。但如果你要调动手头的监控网络和数据分析资源去配合你,我要先问:是追一个短期内不会再露面的飞贼更重要,还是盯住藤原和松本的动向更重要?”
“防守不是不追她。防守是先确保外围的狼群不会趁我们虚弱的时候撕开防线。等局势稳下来,等确认藤原和松本不会轻举妄动,再回头用全部资源去猎那头母苍蝇。”
鬼冢健的下颚骨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那声音不是关节响——是牙齿在磨牙齿。
他盯着凯莉看了整整五秒,然后猛地转身,一脚踢翻旁边的金属椅。
椅子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弹回来倒扣在地上,一只椅脚还在嗡嗡颤动。
会议没有下一项议程。伊藤合上文件,众人陆续离席。鬼冢健大步走向隔离门,每一步都让地板产生轻微的震动。
自动门在他面前嘶一声向两侧滑开。
冷气流从门缝里涌出,带着地下管道特有的铁锈味和潮气。
鬼冢健踏出一步,就在自动门即将在他身后关闭的瞬间,伊藤出现在他侧后方。
像是从那扇自动门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渗出来的。
“少爷的命令是‘不惹事’。”伊藤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够穿透他们两人之间那十几厘米的距离。
每一个字都像一条没有鳞片的蛇滑过鬼冢健的耳廓。
“但如果你在空闲时间自己‘偶然’嗅到了什么味道,公司不会知道。公司不会提供哪怕一颗子弹的支援。明白吗?”
鬼冢健在原地停了片刻。
他的背影堵在门框里,像一块还没有决定往哪个方向滚落的岩石。
然后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大步走了。
自动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离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将伊藤留在门的另一侧。
鬼冢健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步速比进会议室时快了将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