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好的时候,寇瓦纳会向浮岛的内陆地区探索,他带着武器和晒干的鱼,踏着过膝的积雪步行。这个时候,他十分想念家里的十六条雪橇犬,还有外人送的那辆雪地摩托。
浮岛的面积远远地超出了他的想象,第一次探索在第三天就草草结束,因为储备的食物快吃完了,而在荒芜的浮岛上没有任何食物能够补充。
第二次走了七天,也是因为食物短缺而中途折返。
最后一次寇瓦纳带了足够一个月的鱼干,背包里装不下,便用鱼皮编成的皮索串起来,拖在身后,自己好像拖着雪橇的狗。
前两次的时候,摩格利都跟在寇瓦纳身边,给他勇气,不过也消耗了不少食物。第三次的时候,北极熊仿佛对探险失去了兴趣,它卧在岸边,出神地看着浮岛下的海水,对寇瓦纳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他只好留下一部分食物给摩格利,独自一人向浮岛的另一侧开进。
摩格利的拒绝在寇瓦纳眼里像个征兆,他相信这次单独行动是曾祖父给他的考验,他也一定会成功。
可是深入内陆很久,除了一望无际的雪原,寇瓦纳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痕迹。也许这里曾今居住过驯鹿、北极兔,或者狐狸旅鼠什么的,但是它们可能在浮岛刚刚从冰川上脱落时就已经逃跑求生去了。一切踪迹都被大雪覆盖,寇瓦纳一无所获。
这次他前进了二十三天,饿了就吃些鱼干,渴了吃点雪,累了就在地上挖一个坑,缩进去睡一会。可是这一路依然没有抵达浮岛的另一边,他清点了一下,食物还有一点,可是信念快耗完了。继续前行的话,他将会面临没有食物,并且抑郁迷茫的状态。在因纽特人的性格里,竭尽全力从来不是一种值得夸奖的性格,在严酷的大自然面前,懂得审时度势才能够获得生存的机会。
寇瓦纳决定折返,按着自己来时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回去。
当他回到原处时,摩格利仍然卧在地上,就像寇瓦纳离开时那样。但是留下来的食物已经被吃完了,北极熊瘦了很多,蜷缩在风雪中一动不动。它嘴边那道粉色的肉瘤似乎变得更大,而且顺着脖子已经蔓延到左前腿上。
吃了点寇瓦纳喂的鱼干后,摩格利睁开眼睛,用鼻子在寇瓦纳身上蹭了蹭,又闭上了。
“你再等等,我这就给你打新鲜的鱼去。”
寇瓦纳放下背包,带着骨矛快速来到岸边。海岸线比印象中的更远了,这座浮岛在漂泊的过程中,由于低温,还有不断和小块的碎冰碰撞,正在慢慢变大。原来那个简陋的“岸边营地”,现在已经距离海岸一百多米。
吃到一些新鲜的鱼后,摩格利恢复了一些精神,它仰起脖子,把头塞进寇瓦纳的臂弯,满意地打起呼噜。
寇瓦纳在它的后背轻轻抚摸,就像对待自己家养的那些雪橇犬。
很快寇瓦纳发现了异样,随着他的抚摸,一些银色的细长毛发留在了他的掌心,摩格利赖以御寒的毛脱落了,在后颈出留下一片稀疏的地带,显露出白色长毛下的粉棕色皮肤。
在村子里的时候,家里有一条狗也有过这样的现象,不吃不喝,然后大片的脱毛,赤裸的雪橇犬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村子里拿这种病没办法,后来外来人把它带进屋里,裹上毯子,给狗吃了黄色的药片。
寇瓦纳没有药片,但他能给摩格利一栋房子。
在雪地里建造房子,是因纽特人的另一项本能,那种被称为伊格庐的雪屋,几乎和因纽特人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寇瓦纳和父亲出门打猎的时候,住过几次伊格庐,还亲眼看着父亲建造起一个来。
他拍拍摩格利,转身就开始搭建人生中第一个雪屋。在这个十六岁因纽特少年的思维里,永远只会选择第一个出现的念头。他兴致勃勃地在雪地上寻找适合搭建雪屋的场地,完全没有想起来那条狗在屋子里哀嚎了几天,最后仍然痛苦地死去了。
寇瓦纳在雪地上画了个大圈,他跳出圈外,歪着头看了看,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大到能够装得下他和摩格利两个。
定好尺寸之后,下一步工作就是要制造雪砖。浮岛上积雪很厚,在北冰洋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下早已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寇瓦纳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骨矛太粗糙,瑞士军刀太小,只能用冰斧一点一点地将雪块凿开。
他跳进圈子,在计划好的伊格庐地址上向下挖,这样雪屋建好后,内部就会低于外面的地面,这样能够更加有效的防风挡雪。
最初的两块雪砖有些薄,寇瓦纳将它们从雪地上凿下来,还没搬到圈子边做成围墙,雪砖就自己碎掉了。再凿的时候,寇瓦纳有意将雪砖加厚了些,可是大块的雪砖太重,他试了几次都没搬起来。
经过了十几次实验,画好的圈子里成了一个大坑,遍地是由雪结成的碎块,可是一块成型的雪砖都没有。寇瓦纳气馁地扔掉冰斧,躺在挖出的大坑里,生气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