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萧转身,就在那门前的石阶上坐下,如同他从前暗中埋伏的每一个夜晚一般,缓缓闭上眼睛。
他没有深睡,也不会深睡。
只是从前是等破绽和漏洞,如今则是不留破绽与漏洞,护那屋内之人一夜平安。
卧房内,李忘舒睁开眼睛,看着手中安静躺着的银锁。
她此刻目光清澈,又哪有方才那醉眼迷离的半分模样?
她自幼在宫中如履薄冰,年纪大了些,见了酒,第一件事便是自己试探自己到底能有多少酒量,到底会怎么醉。
可也不知这算不算天赋,那夜嬷嬷守着她,足足灌了十壶酒,她都神思清明,只有头疼恶心。
从那之后,李忘舒只有装醉,再没醉过。
前世是在西岐王廷,靠着装醉,也听到过不少本不该听到的事。
如今,却不想是用在了展萧身上。
骗人有些可耻,但不知怎么,展萧将银锁放回她手中的时候,李忘舒只觉得欢喜。
她盯着那银锁笑了一下,而后才将银锁收入怀中,闭上眼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在很多人的记忆里都平静而美好,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已然掀起无法平静的波澜。
*
四月十二。
永安,鉴察司明心堂。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燃了一夜的灯也来不及处理,律蹇泽才将案卷放下,揉了揉眉心,忽然门开了,闯进一个人来,并着有些不好闻的血腥气息。
“你受伤了?”律蹇泽抬头,已然皱眉。
关默将门关上,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怎么受伤的?谁能打伤你?”律蹇泽连忙起身,疾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见他后背和胳膊上已殷出血迹,语气不免重了些。
“你既受了伤,传信回来就是,何苦自己亲自跑回来,昼夜兼程,换马又不换人,你这样,倘若这条胳膊废了,你日后怎么办?”
关默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先喝了口水才能开口。
“展萧背叛了鉴察司。”
律蹇泽神色变了变,可他到底久居鉴察司司长之位,早已喜怒不形于色。
只沉默了一下,便又开口:“他如今就算死了,又与鉴察司有什么关系?倒是你,这么多年,难道是信不过我吗?”
“司长,何出此言?”
“锦州回京,快马都要跑六七日,你两个昼夜就回来了,你走的是什么路?中间可曾停下休息用膳?”
“你不吃不喝回来,连命都不要,就为了一个叛徒吗?还是你心里信不过我,觉得我知道这件事,若没有你拦着,定会直接将他杀了永除后患?”
关默摇头:“我看着他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