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她重生之后所有的谋划、挣扎,都在此刻彻底结束了,像一场笑话,但是又好像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她闭上眼睛,被人拽着胳膊往更深的夜色中走去,可她反而一点都不害怕了,就好像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瞧见漫天光明。
嗖——
裂空声擦着她的耳边忽然响起,李忘舒的脚步顿了一下,猛然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扯着她胳膊的力道忽然间松了,待她惊骇地看过去时,只见那位关大人转了半边身子,却是张口还未说出话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她抬起头来,不远处的展萧,此时举着一柄巴掌长短的快弩,正定定看着她。
“关,关大人死了?”言旷惊得说不清楚话。
展萧放下弩:“只是中了毒,晕过去了,四个时辰,就会醒来。”
季飞章动了动唇,好半天才终于说出个话音来:“你不是自诩光明磊落,怎么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了?”
鉴察司虽是暗卫,但行事还是要些章法的,司内决斗,场上怎么打都行,可若场下使阴招,那可是为人所不齿的。
展萧却看着李忘舒道:“这不是决斗,只要能赢,我可以身败名裂。”
李忘舒看着他,只觉得心内全是翻涌的情绪,她恨不能自己戳上展萧一剑才痛快:“你可真是不择手段得可怕。”
展萧却道:“成事之人脚下,哪个不是累累白骨、尸山血海,殿下做不得的事,属下做。”
成事之人。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所以关默,就是展萧的投名状。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若要从锦州再回到永安,他就是福微公主手中最锋利的剑。
他本就是活在黑夜里的人,如今,只是要再回到黑夜里去罢了。
李忘舒明白他的意思,可正因太明白了,她才觉得心里有一把生锈的匕首,在一点一点划出一道不会流血,只会闷痛的伤口。
*
下雨了,雨声淅淅沥沥,打在新长的树叶上,又滚落进泥土中消失不见。
言旷和季飞章将胳膊上插了支短箭,已经昏迷不醒的关默关好,一道坐在屋檐下,看着另一间草屋仍旧亮着昏黄的灯。
言旷将他们点着的那盏灯往里挪了挪,免得被雨浇灭,开口道:“展大哥何曾这样干过端茶倒水的活啊,还不如在鉴察司里……”
季飞章扔了颗豆子在嘴里,随意地嚼着:“他心甘情愿,你倒替他抱不平了。”
言旷不解:“什么心甘情愿,岂不是浪费了一身好武艺?还以为这回是要干什么大事了,没想到竟是要给公主殿下当保镖。那锦州城不就在东头,明日天不亮就能把人送进去,何苦?他自己明明还受着伤。”
季飞章笑:“你懂什么?是我们骗了公主在前,再想让公主信任,哪有那么容易。况且你没听到展萧说吗?公主此行,可不是到了锦州那么简单。”
言旷皱眉:“不是因为代王殿下在锦州,公主到了这里,没人敢逼她和亲吗?”
季飞章摇头:“说你笨你还真不动脑子啊?什么事得用累累白骨、尸山血海来堆?什么事需要找一个久居锦州,却又甚有声望的王爷?又是什么事,要手握帝令才能办成?”
言旷想了想,忽然惊讶地捂住嘴:“传言道‘得帝令者得天下’,公主是要……”
“嘘!”季飞章连忙捂住他的嘴,“咱们这位福微公主,可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可这样,对展大哥未免太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