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然知晓赫连同盛在西岐的一番所作所为,此人上不敬天地,下不尊父兄,如今大权在握,最是生杀无度。
他们在朝中为官,说到底也是看天子眼色行事,连帝王都未曾发话,他们当然不会去做那两边不讨好之事。
是以这干德殿中,竟是诡异地寂静,没有一个人对于赫连同盛的礼节不周提出异议。
宁帝紧咬牙关,半晌,方露出一个笑容来:“西岐王不必多礼。早就听闻你已过了天阙关,却不知,怎么此时才来?”
“多谢大宁皇帝关心,原本是要早些来的,没想到在路上看到了福微公主殿下,这才耽误了几日。”
福微公主!
不只殿中群臣,连李炎自己都没想到,赫连同盛竟然直言见到了李忘舒!
赫连同盛倒好像很是欣赏这些人惊讶的表情,他环视了一圈,方缓缓开口:“我也有些不解,这福微公主不知是哪里不满意,竟宁愿冒着性命危险,也不愿嫁给我。是以我才想当面问问清楚,谁料公主殿下躲我如躲洪水猛兽。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先行来到永安,倒要向诸位讨教一二了。”
李炎自然想过赫连同盛此番前来,兴许会发难,他却怎么都没有预料到,对方竟说话如此猖狂直白。
他在殿上就对福微公主逃婚一事大谈特谈,这不就是逼大宁向他西岐让步吗?
只是李炎到底是个帝王,他虽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还保持着沉稳。
见那些臣子无人敢回话,便开口问道:“此事也着实出乎朕的意料,只是调查至今,已有了眉目,不知西岐王可有兴趣,待接风宴后,再与朕详谈?”
赫连同盛想了想,今日这下马威也给够了,再得寸进尺,说不定面前这位帝王反而狗急跳墙。他来大宁时,便做好了与这些人玩玩的准备,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便道:“既然大宁皇帝如此说,我再咄咄逼人倒是无礼。只是上次一见之后,我已对福微公主倾心不已,倘若皇帝陛下是想毁了这和亲,那想必,也不用再谈什么了。”
这就是恃强凌弱、当面逼迫!
李炎即位多年,又哪里看不出赫连同盛的意思?只是他与律蹇泽早有谋划,小不忍则乱大谋,由是倒硬是压下心中不忿,开口道:“西岐王放心,既是和亲,自然两方都有诚意才是。只要西岐王不毁诺,朕自然奉陪到底。”
*
“若我是李炎,如今内外交困,当然要先选一方联手,逐个击破……”
李忘舒站在一张堪舆图前,瞧着上面山川地形,思量倘若起兵,倒该从何处着手。
她这会有些后悔,当初奉贤殿听学,只是学了些圣人道理,却对于兵戎之事,丝毫未曾接触。
只是再想想,她不过一个公主,还不得皇帝喜欢,能学些圣贤道理已是不易,哪还能奢望兵法?
只怕阖宫里也只有她的皇弟一人学了些兵法罢了。
正在这般思量之际,忽听得外头传来听珠那丫头的声音。
“殿下,展公子来了,求见殿下。”
李忘舒可还没消了气呢。虽不知气从何起,但她就是恼着,如今是在代王府,又不是在外头,她也有了些底气,于是道:“不见。”
门外的听珠无声地叹了口气,回转身,向着站在不远处的展萧摇了摇头。
展萧身后,季飞章和言旷从月洞门外探出个脑袋来,见状均露出同情的表情。
他们自然商议了不少办法,只是倘若公主殿下不见展萧,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有三十六计,也无处施展。
只是正在几人准备先行离开,待晚膳时再试探一回时,忽又听得屋内传来李忘舒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虽想不通这公主殿下怎么须臾之间就又变了卦,但为防万一,季飞章还是慌忙朝回身看向他们的展萧挥手,让他赶紧去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