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默摇头:“我看着他长大……”
“我又何尝不是!”
律蹇泽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旋即又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身形。
“他是我亲自从流民堆里带回来的,我给他梳头,我给了他第一身衣裳。关默,你知道他是一把好剑,我就不知道吗?”
“是一把好剑,可他执迷不悟。”
“你才是执迷不悟!”律蹇泽故意声音冷硬,“他不过是年轻没经过事,与福微公主朝夕相处,就贪恋那些虚假的温柔,你我在鉴察司几十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你怎么就不想想,是你死了更麻烦,还是他死了更麻烦?”
关默垂着头不说话,他此刻倒不像个鉴察司的高手,倒好像一个落魄老人。
尤其是昼夜兼程赶回来,他浑身污泥血迹,头发乱糟糟一团,更显得落寞至极。
律蹇泽长叹了一口气:“我让上官给你好好瞧瞧,你安心养病吧。那小子出手没有轻重,怕是给你下了狠药。”
“那圣上……”关默抬起头。
律蹇泽转身往外走去:“我是鉴察司司长,天踏下来我也顶着,况且以我猜测,他们现在进了代王府对吧?”
关默点头:“一步之遥,他不会再失败的。”
律蹇泽便道:“既进了代王府,便还有时间,还有回转的机会。”
他说完,抬脚便往外走去,却在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停了下来。
“关默,给他禁军身份时,你是不是问过我会不会后悔?”
关默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外头的天光透进来,他的身影变成辨不分明的黑色,又好像要融入光明之中。
“福微公主,不是寻常女子。”关默开口。
律蹇泽轻声道:“我后悔了。”
他“砰”地一声将明心堂的大门推开,外面天光乍亮,关默只觉得晃眼。
*
天色不是很好,灰白的云布满整个永安城的上空,分明该是明朗的春日,如今倒隐隐好像有了寒意似的。
律蹇泽来到养心殿时,宁帝李炎正为西岐王赫连同盛不日就要到达永安的事情愁眉不展。
礼部几位大人拟定了迎接赫连同盛的宴会及仪程,只是李炎瞧着,哪哪都是错处,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将人赶了出来。
律蹇泽看见王得福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位大人送出来,心思微沉,这才整了整自己的袍服,走上前去。
王得福见了他就跟见了救星似的,连忙迎上来:“律大人可来了,圣上已经生了一早晨的气,如今还没消呢。圣上信任大人,还请大人能给圣上出出主意,给圣上分忧啊。”
律蹇泽苦笑,他的消息,只怕非但不能分忧,倒要更惹帝王恼怒。
只不过他倒没有同王得福说什么,只是敛衽走入养心殿中。
“臣律蹇泽,见过圣上。”
李炎正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听见他的声音这才起身:“律爱卿你可来了,朕就说,这事还得看你才是。可是福微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