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向后缩了缩。
寇瓦纳又用手比作刀的样子,在鲸鱼肉前挥动两下,做出切割的动作。然后再次把手伸向那个船员。
“给他吧,看他要干什么。”有人用日语说,于是那个船员把手中的刀递给寇瓦纳。
寇瓦纳接过刀,在手指上试试刀锋,然后他挑了一块中意的鱼肉,从鱼皮处下刀,划了一个长方形的口。然后他把刀伸进去,将这块长方形的部分连皮带肉从大块肉上割下来,然后他把肉翻过来,露出鱼皮下厚厚的脂肪层。他再次用刀,在这块肉上横竖切割,将鱼肉切成拇指大小的整齐肉块,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把刀放在一边,用手捏起一块肉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寇瓦纳的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也曾在北冰洋里捕捉过鲸鱼,他们划着独木舟,用骨矛和鱼叉围堵鲸鱼,他们十七八个人同时出门去,要经过十几天的时间,才能捕回一头鲸鱼,而且那头鲸鱼要比眼前这两头瘦小得多,脂肪也没有那么厚。寇瓦纳嚼着鲸鱼肉,从在春日阳光号上时,发现第一块鲸鱼肉开始,他就对这种美食馋诞欲滴,可惜拉尔夫明确地禁止他吃。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了,这里的鲸鱼肉确实要比家乡的更加肥硕可口。
船员们就这么注视着这个怪孩子,看着他像名厨一样游刃有余地切割鱼肉,然后津津有味地吃。他们都是乡下的糙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具有仪式感的饮食方式,即使没有任何调料,单看寇瓦纳复杂的刀工和心满意足的吃相,就让这些船员们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寇瓦纳连着吃了好几块,才抬起头,发现自己失了礼数。他倒转刀柄,把刀换给那个水手,一同递出的还有切好的鲸鱼肉。
船员试探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还没等着嚼,四周就伸出无数只手,将那些生切鱼肉一扫而光。
“这里的鱼肉很肥,这么吃也可以,不过如果有时间,最好腌制起来。在我们那里有种腌制鲸鱼肉的方法……”寇瓦纳也不管船员们能不能听懂他的话,就开始边说边比划地向众人传授因纽特人的腌鱼方法。
船员们津津有味地听着,虽然听不懂,但是从手势和表情上,他们能够理解这个孩子在说一种制作食材的方法。他们开始相信,这个懂得如何吃鲸鱼的人,绝对不是想曝光他们的叛徒,和他一起来的人,也都不是坏人。
甲板上凝重的气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声笑语。
“见鬼。”拉尔夫骂道,“他跟他们交上了朋友。”
“这不是你正想做的吗?”阮说。
“关键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尔夫说,“难道他用了什么因纽特巫术?”
“我看未必,只是他们认同了他而已。”阮说,他凑近拉尔夫的耳朵,“你不是要问什么事吗?还问不问了?”
拉尔夫想了想,说,“他们刚接受了我们,还是别惹麻烦了。我们能不能在船上呆上一两天,我想办法找一找。”
“这个好办。”阮说,他离开拉尔夫,穿过人群,来到寇瓦纳什么。他们耳语了几句,然后一块走回来,但是没有来找拉尔夫,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个看上去像负责人的人面前,态度诚恳地说了几句话。
看到负责人点头,拉尔夫松了口气。阮洋洋得意地回来,告诉拉尔夫:“我们可以在这里呆上一晚,明天离开的时候他们还会送给我们一些给养。”
一名船员把他们带到底舱,指着一个房间对阮说了两句,然后转身走了。阮解释说,“这间房间今天晚上给我们住,先休息一下,等下和大家一起吃晚饭。”
“他们还挺和气的嘛。”拉尔夫说。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谁能保证一辈子风平浪静,遇见有困难的,能帮就帮一把,也为以后积点德。”
拉尔夫走进舱室,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突然想起寇瓦纳没有跟着下来,“哎?那小子呢?”
“他被叫道厨房去给他们做饭了。”
拉尔夫苦笑一下,“今天别想吃晚饭了。”
“怎么?”
“他是因纽特人,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利亚姆·阮露出一个会意的微笑,然后说,“不明白。”
“放心吧,你不会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