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检查完毕,把飞行器放在地面上,拿起遥控器,四个旋翼发出蜂群一般密集的嗡嗡声,然后拔地而起,飞向天空。
“它能飞多远?”渡边佑问。
“信号范围是10公里,在这么宽阔的海面上,没有遮蔽物,半径能达到15公里吧。”说道心爱之物,飞行员来了兴趣,“我喜欢看它飞的样子,高高在上,俯视着下面的一切。我随船出海,就是为了用它记录下所有的一切。”
他从设备箱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这次出海,我拍的东西都在这上面,你看,美不美。”
渡边佑接过平板,上面全是未经剪辑的原始视频片段,大部分是在海面上飞行的画面,只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水,还有偶尔出现在镜头中的鱼、海鸟、和天空。但即使是这一成不变的画面,也让渡边佑看得如痴如醉,他随着无人机的视角,在海面上飞掠而过,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已经化身为海鸥,正在享受飞翔的自由。
“太美了。”渡边佑由衷地说。
“可惜vr设备没有带来,不然更美。”飞行员说。
渡边佑快进了一些,视频的内容变了,进入了南极圈,阳光不再充足,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海面上漂着浮冰。但是那些浮冰竟不是白色的,而是被大量的血染成了红色,在视野的尽头,忽隐忽现地是一艘船的轮廓。
他们远远地跟随着迅影丸号,通过无人机远远地拍摄船上的情况。渡边佑从视频上,看到从迅影丸号上倾倒出来的鲸鱼残骸、还有完整的肉块,那些被船员们称为“被污染”了的东西。
“你们为什么不公布这些视频?”渡边佑问。
“公布?”飞行员笑了笑,“公布了有什么用,以前不是有人潜入你们的老家,拍了一部关于捕杀海豚和鲸鱼的记录片,还在国际上拿了好几个大奖。结果呢,没有任何改变,那条路是走不通的。”
飞行员说着随意,但句句都是戳在渡边佑的痛处,他这次出海的目的就是为了偷拍,然后在网络上公布,但是却有人当面说这样没用。
“那你们是怎么做的?”渡边佑问,语气里带着不服气。
“我们?当然是尽可能地办点实事了,如果这次不是中途返航的话,我们一般会在他们捕鲸的时候冲到捕鲸船和鲸鱼之间,阻止他们射击。这是比较温和的行动,再激进一点,就是用乙酸臭气瓶或者其他的非致命武器,攻击捕鲸船,干扰他们的捕鲸行动。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们大多数行动,都是温和的。”飞行员搓搓下巴,接着说,“实际上这几年,在我们内部,温和派和激进派也总在争辩,没玩没了。幸好我只是一个记录者,通常不直接参加行动,也没有人问我的意见。”
同样有着保护海洋动物的决心,但是行事风格也有着千差万别,想到这里,渡边佑觉得自己的行动也没有错得太多。
他继续翻看飞行员记录的视频,当看到所有记录的最后几段时,他放慢了播放的速度。那些视频记录了那天在甲板上发生的事,上一次看到还是哈彻让他看的时候,不过那时候看得匆匆忙忙,并不自己。
而这次,渡边佑快速看了一眼飞行员,他正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遥控器上。渡边佑点开视频,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他从甲板上摔落下去之后,无人机又拍了一会两艘船之间交战的情况,便因为电池电量低而返航了。
屏幕突然变黑,自动跳到下一个视频,从画面中可以看到,那个时候卡尔·莱茵号还没有返航,仍然在迅影丸号的附近,飞行器从卡尔·莱茵号上起飞,缓缓地向迅影丸号靠近。飞行员选择从迅影丸背面跟进,这样甲板上的大部分视野都会被驾驶室挡住,让无人机处于监视的盲区。
待飞近了之后,无人机逐渐上升,越过驾驶室,从空中俯视着迅影丸号的甲板。
甲板上站着两排人,人多的那方成半圆形围住了另一拨人。后者有七八个人,仔细看时,渡边佑发现这些人都带着伤,最严重的一个连站都站不稳,被左右两个人架着,才能勉强站立。两队人对峙着,仿佛在争论着什么,无人机换了个角度,绕到迅影丸的侧后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被围困的那些人的侧脸。
那些受伤的人,都来自海泽町。
渡边佑端起平板电脑,凑近了看,直到那些人模糊的面容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像素点,没有错,渡边佑还记得那些人,他曾与他们一起泡澡、喝酒、聊天,虽然他不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但是他知道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藤原和叔叔死后,海泽町的人还和其他人发生了冲突?
两方人争吵了几句,然后甲板上的局势发生了改变,半圆形的包围圈缓缓地转动方向,将缺口转向了船头。海泽町的人被其他人推搡着向船头走去。
渡边佑知道那里是什么,是拖鲸鱼上来的滑道。
他们要逼着海泽町的人自己走下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