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木取火没那么简单,”她说,把工具放到一边:“等明天再试……”
她话还没说完,秦子涵打断了她:“我再试一下。”
他的很低,但很清楚,很认真。
他没有跟着母亲站起来,重新把弓弦绕好,膝盖压在木板上,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拉。
苏雅露看着他已经起泡的掌心,右手食指根部一个,虎口一个,半透明的水泡,边缘发红,被磨得快破了。
但他没有停。
弓弦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钻杆底端的沙子被研磨成更细的粉末,空气里开始出现一丝焦糊味,不是烟,是木头被反复摩擦后那种接近燃烧的焦味。
她被秦子涵按在钻杆上的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全身心都在面前的钻杆上,丝毫没感受到手上的疼痛。
但她看到了,那些水泡,粉红色的,透明的,边缘已经破了。
他一下接一下地拉着弓弦,没有放慢,没有减轻力道,反而越来越快。
他膝盖压着木板的姿势没变过,后背弓着,肩胛骨隔着脏兮兮的T恤撑出两道清晰的轮廓,脖子后面全是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苏雅露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不是那种柔软的、温情的感动,比那个更重,更疼,像被人从胸口猛推了一把。
他为什么不停下来?他已经磨出水泡了,已经很累了,她的命令已经给出了“明天再试”。他以前从来不会违抗她的话。
这次他也没有正面违抗,他只是在认真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这种沉默的、固执的坚持,比任何争辩都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个位置。
她又想起那个网页。
那些发光的、丑陋的文字。
她以为自己可以把那股恶心感永远压在胸口底下,但此刻它和眼前这种疼混在了一起,发酵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不敢承认那颗火星在他手里升起的时候,她除了心疼,还有一种别的什么。
像风。像海浪。像天边正在聚拢的云。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在她和儿子之间,正在以一种她无法阻挡的方式缓慢地、无声地改变着什么。
然后——
烟。
一缕极细极细的青烟,从钻杆底端升起。
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焦糊味已经浓到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