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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2页)

(注:查到了一些关于匈奴人的资料,手痒附了上来。史书上记载,西东两汉屡次击破匈奴后,该族分为两部,一部南下同化于中原民族,令一部分则远遁漠北,最终举族西迁,他们最终消失在中国古代史中。但西欧的历史中则突然闯入了一段恐怖的记载:一个野蛮的马上民族从东方而来,他们行动如风,劫掠如火。一个匈奴人国王阿提拉则被称为"上帝之鞭"。这些人在几百年的历史中横扫了东欧,驱赶居住在这里的哥特人向西迁移,而在西面,早已衰朽不堪的西罗马帝国又成了后者和许多其他蛮族的牺牲品。这就是世界古代史上一次著名的民族大迁徙,其重大意义怎样评价都不过分。而西迁的匈奴人则在多瑙河沿岸定居下来,和当地居民几经同化,逐渐失去了东方人的特征,最后被称为马扎尔人,这片土地成为了今日的匈牙利——其实如果不是阿提拉死后几个儿子为了夺位而相互争战,这一支匈奴人恐怕已经横扫欧洲。

遥想一下,霍去病击败匈奴人,这在中国战争史上是一个何等重要的胜利。确为不世奇功。比起来岳飞逊之远矣,不过矫情的统治者似乎更喜欢这种死忠哀荣的英雄。“羔有角而不用,如好仁者。执之不鸣,杀之不号,类死义者。而羔饮其母必跪,类知礼者。”这个“杀之不号”真是让人触目惊心。天子之臣,如果都是一群羔羊,于民何补?腹诽。)

寒叶也不以为忤,微微一笑道:“流红师兄如果愿意久住,那是求之不得。只怕小庙里茹素辛苦,你夜半里逃了去。罢了,我这里还留有一点蒙山的黄芽,贵客既来,也不敢藏私。”他又从竹筒里抽了一只银瓶出来,李德宁看和尚一副小心,心想:“这茶叶虽贵,能值多少?一把金沙下去,总能买上十担二十担的。”他既然没兴趣,就借口推辞不用。寒叶也不劝勉,从瓶里倒出十数粒鹅黄翠绿的牙尖来。于晔却晓得这十几粒蒙山黄芽实在是份大人情,“杨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这极品蒙茶只产在蒙山甘露寺内的七棵茶树上,在唐朝时可是贡品,专为皇帝祭天祭祖所用,每年不过只采三百六十片芽叶。虽然区区几粒,也是价比千金。

原来这寒叶和尚精通歧黄之术,在三州一带行医救治过很多病人,他一个和尚,向来不收财物,别人得知他唯独爱好冶茗烹茶,受了他大恩的人往往千方百计地搜罗一些来。其中更有个江浙一带的大茶商,每每有商队过河西总要带一些精品来孝敬。是以这间庙虽小,但川蜀闽浙的名茶着实不少,就连安徽泾县的鱼茶,湘桂化香夜蛾的虫茶,都薄备一些。肃州太守闲着无事时,也少不得来打打秋风。

方才紫笋茶入水,香缭满室。但等寒叶投了这蒙山黄芽后,香气反倒含敛起来。这茶煮出来,没有阳羡紫笋那般得色,清清潋潋,秦艽先喝了一口,微有些甘苦,但等茶水入喉后,顿时觉得满口生津,好像含了一嘴馥郁香醇的氤氲之气,甘滑无比,直沁脾肺。她虽然不懂,但也知道是难得的好茶。君自天这么挑剔的人,面上都不由露出赞赏之色。

于晔叹道:“阿弥陀佛,神仙也做得。如此好茶,如果有佳音助兴,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事情了。”寒叶道:“说来也巧,前几天有客人在这边闲坐,寄放了一具古琴,流红师兄有兴致不妨雅奏一曲。”

青李从内室捧了一张古琴出来,递给于晔,于晔接在手中一看竟是一具唐代雷门所斫的春雷。虽然没有腹款,只在龙池上草书“春雷”,然后池下一方大印,篆“苍海龙吟”四字。上面漆色脱落,露出星点般的鹿角灰胎,还有细如发丝的小蛇腹断纹。于晔捧在手里真是一阵意动神摇,知道这是一具绝品,古琴有非五百年不断之说,虽然太过夸张,但鹿胎断纹正是考究唐琴的根本。他以指抚弦,但听得龙吟凤呖,一时不已。

于晔突然向君自天笑道:“听说君少宗精于音律,现在有佳琴在此,不情之请,可否能试弹一曲?”他神色殷切,一改滑稽不羁之态。秦艽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段蒉来,这个和尚绕了这么一个大弯,一定是别有用意。难道说段蒉人就在附近么?看他如此尽心竭力的模样,是不是段蒉许了他什么好处,特来骗曲?君自天道:“我的琴不是弹给别人听的。”他剔眉看了一眼于晔,“那日在甜水巷徐楼后院还没听够么?”于晔讪讪道:“清音如洗,意犹未尽。”他心想:“这么说他当时已经知道我们在暗中窥视,为何……为何还要赴潘楼之约呢?”

君自天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别人都当他已拒绝无疑的时候,君自天突然笑道:“各位如果敢听的话,又有何妨呢?”他把狐裘解开,双手一抖露出两条锁链,“姓韩的。”韩潮默默掏出钥匙,把他手腕上的两条锁链解开。青李瞪大了两只眼睛,然后望向秦艽,很有些惊异不平的样子。

君自天置琴于膝上,按音定弦,似漫不经心道:“弦动风雷起,入木神鬼惊。果然是春雷名品!”他略一凝思,嘴角突然勾出一丝古怪笑意。秦艽看他目光中有杀机微露一闪而过,忽觉不妥,她才想出声阻止,君自天指落弦鸣,清音如洗,她忍不住想道:“先听一听再说。”但听了之后,哪里还想得起方才的事来。

就听那幽微间,似一线天光乍现,泠泠然满室皆生气氤氲。天光渐渐曼延开,繁花万树,竞相比艳。众人但聆得仙乐纶音,如沐春风,和悦无限。连摩柯死沉沉的面上都不免微露笑意。声复低微,曲调却越发显得柔和细缈,抽茧剥丝,柔情旖旎。恍然间,似有无数丰韵如天花摇曳,蓦然倾落下来。于晔有些奇怪,为何这一曲转简就繁,反朴还工,如此柔霏?他才想到这里,顿感到天花万象中,诸魔立现,纷沓叠来。于晔忍不住心旌摇动,一时间也想站起来舞蹈一番,以示心中无限欢喜。他顿觉不妙,直强捺住心神,才坐定下来,心中暗暗叫苦:“糟糕,摄魂魔音!和尚作茧自缚,真是自寻死路。”于晔这里是大欢喜国,李德宁那边却如陷入修罗森狱一般,只看见千万的族人沦于兵刀之下,血肉横飞,哀鸿遍野。他纵马挥刀一路杀去,手中脸上都是黏糊糊的鲜血,一层积一层,身边的士卒纷纷倒下,但朔风吹过时,敌人便似一片鬼草,复长复生,永无根绝。他在心里大喝一声,胸臆愤然欲裂。

斗室之内,人各有所感。韩潮伸出一根手指,天阴指劲凝在指尖,欲向君自天射去。其实只要轻轻一指,就能将君自天点倒,但这琴声中却似乎有一股绝大的力量在左右着他,每每凝劲,总是不由想多聆片刻。

众人中唯有青李年纪幼小,心志清宁,倒是不大受影响。他虽然听得琴声美妙,但也不知道好在那里。看室内诸人听得入神,脸上表情各异,有人微笑,有人悲苦,自己的师父禅定瞑视,如似无觉。青李不敢打扰,只是眼见天色已暗,不免从案上悄悄摸出火刀火石来,“嚓”地一打,想把室内的灯烛点燃。突然间听得嗡地一声,琴声忽尔断绝,俄顷后只听得“咦”“呀”“啊”“嗯”各种希奇古怪的声音都一起响起来,青李只道是自己闯了祸,火石一下子失手掉落,他赶紧伸脚一垫,直砸得嘴歪眉斜。

有人窗外低咳了一声:“少宗主,果然好手段,属下佩服!”这咳嗽声方起,就听轰然巨响,厢房靠门的一面墙全部都被砸开,乱石飞灰中闪进几个人影来。这几个人进来也不多说,两刀一剑先向君自天身侧的摩柯秦艽两人攻去。另一人抡起一张巨斧,风声迅猛,为三人断后。还有一个白衣老者迎风立在门口,两袖猎猎。君自天被人冲破琴局,也受了一点轻伤,他用袖口拭去嘴角边的血渍,淡定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玄君座下天旗六部。”攻向秦艽等的三个敌人,刀剑精绝,都是江湖中难见的好手。韩潮指风一点,接下一人,他御气如电,专指向对方致命要穴。水云院的天阴指截经断脉,甚为凶霸,那人一时给他攻得手忙脚乱。

秦艽比别人更早察觉屋外有人,她端坐在位,手中软剑只是几记长刺,霎眼已将两个刀手逼出三步之外。那两个刀手快刀如雪,彼攻此伏,配合得极为默契,刁狠稳健兼而有之,正是塞北有名的断狱刀段二段四两兄弟。不过他们连攻十七刀,秦艽只回了九剑,始终将他们挡在三尺之外。连君自天都不由颌首赞道:“好剑法。”,顺后又加了一句,“太过妇人之仁一些。”秦艽听得心中不悦,这几个人看来都是星宿海门下,他身为一教之尊,对自己人都不曾心存怜悯褒奖,冷酷何如?

室内另一个黑衣大汉挥着一方巨斧,劈、砍、托、擘,仿佛上古刑天做干戚舞,将流红寒叶等人逼至墙角,虽然众人都知道刚不久持,但一时之间也没人能擢其锋。寒叶生性淡泊,拉着青李退到里墙,没有任何出手阻挡的意思。于晔知道门口的白衣老者定是此行的首脑,更在一旁凝神待战。

段二听得君自天评点,哈哈一笑道:“属下无能,给少宗主丢脸了。”他和段四兄弟数十年,心通意合,手里寒芒暴涨,横纵各一刀,劈天划地如电掣一般凌空击去。刀刃破空声倒是给远远拖在后面。这记“无极斩”正是段氏兄弟两人的压身绝技,他们一生屡遇强敌,很多次都是凭此一招反败为胜。就在此时,白衣老者的双掌从袖中推出,两道迅疾无比的掌风也顺着段氏兄弟的攻势推向韩秦几人。他内力浑厚,其势如奔淘怒马,颇为惊人。

于晔看老者袖风鼓动,身形闪动,已经从黑衣大汉的斧影中穿过。他手掌斜飞,象一大片枯叶似的轻轻拍向老者的左太阳要穴。寒叶看他下手无情,很不以为然,握着青李的手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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