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小说

第10章（第2页）

韩潮比别人更早认出桑木使，但他不满适才众人对师门不敬，故意不说，让他们吃吃苦头。韩潮见游羡天受辱，也不动怒，不卑不亢道：“在下武功或许不配，蒙江湖兄弟抬爱，职责所在，总要全力一搏。”有人道：“游总盟主，跟这种妖人讲什么江湖道义，大伙一起上吧！”

他心里微笑：“这人面面俱到，真是不容小瞧。”

那南华子抢先一步道：“游总盟主，我跟桑木先生有些师门上的恩怨，还请成全。”桑木公薄晒道：“原来是崆峒门下。”崆峒、青城、华山和点苍四派近几十年来人才辈出，于剑法掌法上各有建树，被江湖上誉为“小四庭”。这个南华子的名头虽然少有人听过，但居然有胆色挑战星宿海中的高手，也确让人佩服。

众人散开，看南华子缓缓走如场内，双手一拱，“请教了。”那南华子步子也不是很快，但突然间身形一展，倏极静动。他施展的正是崆峒派的绝技百散神游掌。崆峒山雄踞甘东，山势奇伟，林海浩瀚，相传是道教仙人广成子修道之处。在广成子洞府前，有几千杆修竹，每每山风吹拂，劲骨柔枝，碎叶疏影，变幻无方。崆峒派中的一个高手仰慕广成遗风，在此住了二十多年，托言神授于竹林枝影摇动中领悟了一套奇绝的掌法，这就是百散神游掌了。

南华子的师父当年角逐掌教之位失意，携弟子隐居在湘潭的韶山。南华子悟性较高，用功又勤，本门的武功已习得炉火纯青，他虽然没有重争崆峒派之尊的想法，但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和后任掌教方中石比试一下本门的技艺，为师父一吐怨气。没想到方中石在君山一役中不幸死于桑木公的掌下，宿愿难偿，不免令他耿耿于怀。

南华子心想：“我只要胜了这个桑木公，不就是比方中石更高明了么。即便不胜，走过百招不落败相，也是强过他了，这还是难事么？”这套百散神游掌，刚柔兼济，灵动无方，极为精妙。一经施展，顿有木秀于林，飒然当风的出尘之意。众人虽然看不大能体会到这套掌法的奥妙，但看他行动如风，出手洒脱，不由都喝起彩来。尤其见那黑袍怪人左退一步右退一步，更是加倍卖力叫好。

秦艽在旁边看得清楚，桑木公每退一步，正好都退到掌力所不及的空档之处。南华子掌法虚者实之，实者虚之，看起来变化多端，但总能被他窥出缺隙，无费举手之劳，只轻描淡写一步就足封挡挪卸。南华子从第一式玉柱横田，直到第十三式怒马奔涛，让桑木公连退十三步，但他自己心中却难受之极。看起来是南华子节节逼进，但也只有象段蒉，秦艽和韩潮这样的高手才知道桑木公每退的一步，其实就是将这一招批亢捣虚破于无形之间。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实在不能比拟。

南华子面色惨败，几欲不振。突然间他双臂格错，左掌右指疾快如电，分别取向对方左胸、巨渊要穴。这一招曲水行蛟精练狠辣，已非百散神游掌的招式，而是南华子从中自悟的得意之作。

就听咔嚓一声，桑木公不退反进，左臂快也不能再快地旋了一个半弧，将南华子的左掌就中折断，擎断臂一挡，封住他的右指。这一下变起俄顷，等众人回过神时，南华子已经被他顺势一掌，打飞出去。桑木公森然笑道：“我当还有什么看头，你这百散神游掌也不过尔尔。”

南华子把着断臂，摇摇晃晃站起来，哇地吐了一口鲜血。低低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转身踉跄下岗去了。只有草上的血痕，在火光下还一滴一滴地殷红闪亮。

桑木公嘿地一笑，扫视当场，“英雄好汉，好汉英雄？！”在一片寂静之中，他右手暴长突然抓向韩潮，两人原相距甚远，但五指箕张，立刻已至眼前。韩潮不知因何生变，暗道一声不好，腰塌肩缩一个卸甲式避开这一抓。桑木公臂沉陡斜，又是一抓。他一招一式简单之极，但大巧若拙内力沉厚，实在无可当其锋。韩潮本已缩身低首，在避无可避的时候，滴溜溜转了一个圈子，又凭空矮下一头来，右脚借着这么一旋之势侧弹而出。这一脚名豹尾腿，取其阴柔灵动，最是攻敌不备。

桑木公冷哼了一下，以攻为守，手掌去势不变，直向韩潮天灵盖拍去。他这一掌如果拍实，自然能立时将韩潮毙于掌下，纤毫之差，生死立判。韩潮认出他就是那夜在背后偷袭“一弦一剑，sharen无算”的黑袍人，他禁不住胆寒：“此人为什么要杀我？！”但生死关头，也不容多想，身子猛地向后一摊，豹尾腿在中途借地一蹬，平平移了去出。他的姿势虽然狼狈，但对方掌风正好擦着发际扫过，险到极处，也巧到极处。许多人直到啊地叫出声来，才松了口气。

桑木公没有追击，只是冷冷道：“简秀町这臭穷酸，倒教得一个好徒弟！不过……”那红衣少女一搭一档道：”不过什么？”桑木公道：“不过鸡飞鼠窜，怎么没一点大家子气？！”

韩潮已经站起，颊上掠过一片微红，右手缩入袖中。秦艽其实也想看看他的武功深浅，但突然见他一笑，清声道：“原来桑老前辈识得家师，晚辈资质愚钝，还要多谢桑前辈赐教。”桑木公斜斜看了他一眼道：“年纪轻轻本事没学得怎么样，倒把简秀町唾面自干的功夫学得十足十。椹儿，你知道赤城水云院什么武功最厉害么？”红衣少女格格笑道：“听师父说来，自然是非唾面自干神功莫属了。

秦艽心想这人自称桑木公，徒弟难道叫桑椹不成？看这少女言笑晏晏，似乎浑然不知身在险境。在场的群豪已暗中部署，等这几百个人一拥而上，再高的武功恐怕也逃不了乱刃分尸的结果。

她心里正想，那少女突然伸手捂口打了一个哈欠。秦艽看她神色慵懒，但眼里却有调皮之色，她心里方一动，就听砰地一声，在两人身边有各数枚烟炮爆起，一时间浓烟滚滚把几个人的身形都掩盖住。游羡天大声道：“小心毒烟！”接着听到“嗖嗖”箭矢破风声在身畔擦过，秦艽情知是那个千里剑在后面袭敌。秦艽从小是由福伯教导长大，正邪之分淡得很，虽然看不惯桑木公辣手，但对这般的围攻暗算也颇瞧不起。她屏住呼吸，挽索而立，突然间感触到面前烟雾波动，有人一手抓来，低喝道：“平津令拿来！”

这声音正发自桑木公，秦艽听风辨位，立刻一个缠丝手去截来人的脉门，这记擒拿手法巧妙，连封带打。桑木公不由嗯了一声，手掌中途一翻一个巨灵掌直拍下去，这一掌凝他数十年青寒功的内力，蓄势惊人。一掌打实，少不得骨骼寸断。他但觉一掌下去，对方身形陡变，肘尖先撞向自己胸口的要穴，不由又嗯了一声，对方虽然是个后辈，但招法精奇，应变迅速，这一缠一撞都是别出蹊径的奇招，凭银鞭秦九根本教不出这样的子弟来。这种人不尽早剪除，难保日后不成大患。他一想至此，不禁杀机顿生，手心运聚十足十的内力，准备施展他的天魔凝血掌将这少年击毙于此。

这时一道阴柔的指风向桑木公背心要害点去，桑木公大袖一抖破开秦艽攻势，回手一掌迎上来敌。那指风气凝一线，居然刺穿他的护身真气，嗤地一声在黑袍上破了一个孔洞。桑木公心里一震：“赤城天阴指！这小子如此狡狯，可恼！”那人避开掌风，上中下，又是三指点出。桑木公左支右绌，不免心里添恼。教中密制的五行烟过不了多久就要散尽，难道轻轻易易放过他们不成？

这时人群中很多人吸进了浓烟，忍不住大声咳嗽。那五行烟本来主要是硝粉白磷，还混有一些西域独有的蜈蚣草磨粉制作成，这草的名字虽然骇人，但不过其味辛酸刺鼻，有害甚少。那些人听到游羡天大声喊到毒烟什么的，惊惶之下只觉得烦闷作恶，头脑昏花，说不出的难受。有人大声喊到：“抓住这老贼，搜他的解药！”

在乱糟糟一团中，有一声清越的琴音兀然响起。抚琴者只用手指拨了三两弦，而这数声琴音落在桑木公耳中不啻于几声惊雷，桑木公心念闪过：“姓段的老头也来了！哼！那一掌没打死他真是可惜。”一有爱徒挂怀，二又有强敌伺伏，而且这两个少年也都非弱者，要杀两人多半不谐。桑木公两掌一推，一股绝大的力道向秦韩两人袭去，众人只看得烟阵中空，突然荡开现出三个影子来，然后瞬间即没，又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声道：“小心！”

游羡天亦高声道：“弟兄们，结阵御敌！”就听得下风方向有人连连惨叫，那桑木公携着徒弟，踢死几个人已经破围而出。他人虽然走了，尚传来一阵冷笑：“兔崽子们儿，有好胆到星宿海无涯屿，爷爷自然好好招待你们！”那笑声在岗间荡了荡，良久方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