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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骆中原抹去胸前的油星,看段蒉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更是气恼。霍地站起来,瞪着那少女怒道:“大爷我吃饱了,你乐意坐就坐上一辈子好了!”他抬腿便走,那少女鞭子一卷横空绊去,嘴里笑道:“你声音大,姑奶奶就怕怎的?”谁知几天不见,骆中原的身手可矫捷多了,居然给他躲了过去。骆中原虽然不是什么习武的良材,但落到段蒉这个严师手里,大加切磋琢磨,虽然更有揠苗助长之势,但也不是不见成效。

他这一躲,连秦艽看了都在心里暗自称奇,“当真是士隔三日,刮目相看!”她看段蒉捏着酒杯,脸上却有不豫之色。按段蒉的想法这一个沉鼎式站定了自然不足为奇,本该再连着一个勾云手夺下对头徒弟手里的马鞭才是正常。这傻小子呆楞楞地站桩在原地,象什么样子?

少女绊不倒他,鞭子尾梢一甩,打向他膝盖后侧的委中穴,她这鞭梢坠有西域的玄寒铁精,劲力至处,打穴截脉无不如意。如果用力狠了,一鞭子能把骨头都打断了。她没有伤人之意,只是存心要让这汉子跪倒在地,丢一个大丑。

她这一鞭去势太快,骆中原根本想不及如何躲避,听得风声凌厉,他身体自然而然向下一沉,双臂格出想避开头面胸腹等要害。好好一个气宇端凝的沉鼎式立刻变成难看之极的蹲鼎式,不过难看是难看,居然使得少女这一鞭落空。等鞭尾缠上大腿时,骆中原性子再钝,也知道等对方鞭子一抽一收一定会把自己拖甩出去。他左手一个绞缠,就势夺少女手中的马鞭。少女没想到这个傻大个儿居然使得出如此精妙的小擒拿手来,意外之极。瞬息间一个要夺,一个不放,顿时将少女整个人扯得近了,骆中原鼻前但闻得一阵幽香,右臂上已经撞上一团异常温馥柔软的事物。

两个人一时都怔在那里,骆中原蓦地面红耳赤,他忙不迭地缩臂向后退去,就觉眼前一花,啪地一声给少女扇了一记耳光。他慌乱之下只顾得后退,给大腿上的鞭子一绊,禁不住向后栽倒。眼看两人就要跌成一团,听得冷笑一声,少女已给人扯着腰带提到一边。段蒉左足一抬,把一张板凳横踢了过去。骆中原晃了两晃,终还是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店里不知何时走进了一个身穿白绸衫的青年男子,他身材高瘦,面色青白,就站在少女旁边。一双眼睛冷冰冰地射向段蒉骆中原两人。少女面上霞飞,拉着他的袖子道:“二师兄……”骆中原觉得眼前一花,那鞭子已落在了青年的手里,他随手一抖,三尺长的马鞭挺成一条直线,径自向他的咽喉刺去。这一刺,删繁就简,却是一招极高明的剑法。

韩潮看得心中怦然而动,一时间脑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人与我相比,不知如何?……”秦艽知道段蒉不会袖手旁观,手心里扣着两块碎银,待迟疑了一下,便已经来不及了。

鞭稍一颤,矫如灵蛇,眼看就要在骆中原的喉咙上撕出一个血洞来,就听夺的一声闷响,一支竹筷破风而来,竟将那马鞭击飞,钉在不远的门框上。漆黑的马鞭在门沿上扭了几扭,活象一条乌稍蛇给人钉死在上面。青年看也不看骆中原一眼,对着段蒉泠泠道:“前辈好手法!”段蒉淡淡道:“告诉你那老鬼师父,段某还没死,那一掌不久即当奉还。”青年冷笑道:“家师一路上随时候教呢!”段蒉突然道:“小子尔敢!”他一掌劈出,别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那青年抓住少女已经冲出门去,走的时候手一挥取下马鞭,门框给他的内力震裂,木屑纷飞,向店里众人暴射而来。

原来这青年跟段蒉对话间,从袖里弹出两根银针,无声无息射向骆中原。他这针上淬有腐心草的剧毒,要让骆中原直疼上三天三夜才送命。不过他这手伎俩,又怎么瞒得过段蒉这个老江湖,段蒉袖子一扫,顿时把飞来的木屑拂开。骆中原身上中了一两枚,不由叫出声来。他听得心头恼怒,突然手掌一张,在骆中原的另一侧面颊上也打了一个耳光。这个耳光虽然不疼,很是响脆,骆中原不由怒道:“你打我做什么?!”段蒉冷笑:“别人有武艺这么好的徒弟,我不免生气!”骆中原顿时觉得这人比那少女更不可理喻,他捂着脸道:“我又不是你徒弟,拿我撒什么火来!”段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做我的徒弟不好么?老夫偏要拿你撒气!”他心头闪过一个极执拗的念头,这小子朽木不可雕,他偏偏要把他培植成材,就连水云十四操的精妙剑法也要尽数逼他学会。哼,桑木公教的徒弟难道就比他教得好么?!

骆中原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目露异光,不知怎的背上一寒。

有个随从蹑手蹑脚走到韩潮身后,低低说了些什么。韩潮点点头,向秦艽示意一眼,两个人一起走出店房。韩潮低声道:“适才有人闯了进来,杀了两人,好象是那个……桑木使。”两人一路快走,来到后厢房。厢房对面有一大片空地,车马就停靠在这里。这时一扇房门拉开,伸出一个头来,正是此行前导屈安,他道:“杜少爷这里请。”房间里火烛通明,杜榭坐在一张椅子上,面色凝重。

在房中的空地上摆着两扇门板,各躺着一个死人,死者正是杜榭此行所带的禁中十六卫中的两人。这十六个人原本每天四人按天武、捧日、龙卫、神卫上四军之号两拨轮值,各守东西南北四个方位。西翼捧日稍弱,南翼龙卫次之,而最强的就是东翼天武,却没想到今日有人由此进,杀了两个护卫翩然而去。且死者头骨全是被人以重手法拍裂,当场立毙。练武的人都知道头骨乃为人身上最硬的骨骼,就是一柄利刃都不能轻易斫开,这人避轻就重,一击即走,分明是sharen立威。

韩潮道:“方才桑木使有两个弟子在店里闹事……”杜榭想了想道:“他的用意只怕是要拖住段蒉,这人的武功……实在厉害,单凭十六卫难撄其锋。”他沉吟了片刻道,“但他也必然晓得我们在暗中潜伏了不少高手,所以只杀了两人便引身而退,此举不过是敲山震虎,要我们心中有所忌惮。”

杜榭屏退众人,转向秦艽道:“有些事情还是该向秦姑娘说明的好。星宿海自从前任宗主边左一死后,听说三教二令各自为尊,内部一直有所不和。当时那人在京都的行踪便是星宿海内自己人暗中泄露出来,他们争权夺利,也是借刀sharen之计。只怕再往西去,情形越是险恶,或许有来救那人的,或学还有来杀他的,秦姑娘应事先有所准备才好。”秦艽微笑道:“多谢杜爷提醒,这人手里既然持有家祖的信物,我自当尽力保他一路平安就是。”她心里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至于你们寻宝是不是成功,那可不干本姑娘的事了。”

杜榭迟疑了一下,面上颇有些难色,笑道:“还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秦艽道:“杜爷但请无妨。”杜榭道:“这件事说起来实在于礼不合。那人对我们三庭四院殊无好感,他说他既有令祖的信物,秦姑娘当然要一路亲自保护。他的意思是……”秦艽听得眉头大皱,但仍问道:“他的意思是我要亲自侍奉不成?”杜榭呵地一笑道:“这厮鄙野之人,不通礼俗,言语乖诞唐突,秦姑娘听听也就罢了。”

秦艽淡淡一笑:“此人身份何等重要,秦艽可担不起这个干系。”杜榭道:“秦姑娘这么说,岂不是愧杀杜某了。秦老前辈的后人如果不行,天下还有谁能担此重任。不过,这件事毕竟于姑娘的闺誉有碍,就算姑娘肯委屈,也不能任了他这恣意的性子去。”杜榭从腰带里取出一枚一寸左右长的小金钥匙出来,“这样的钥匙一共有两枚,可以解开铁柜中的九曲连环锁,这枚就请姑娘留为自用。如果事情一旦有变,秦姑娘你大可权宜从事,带着此人先走,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敦煌会合。”秦艽知道他是为了取信于己,略一思忖,还是把钥匙接在手中。

杜榭又从桌子上取了三支象火鸢一样的东西道:“这是禁内密制的烟花火信,一支红,一支黄,一支蓝,红色是告警,黄色是求援,蓝色是会合。你,我,韩潮,还有其他六名高手用的是正色,余下众人用的是偏色。正不援偏,偏必佐正。本是准备好临到河西再下发,不过事渐凶险,宜早不宜迟。”那火鸢做得极是精致小巧,只有半只手掌长短,头尾都用蜡封住,下面穿孔塞有白磷,只要掌心热力一吐就可以点燃发送。杜榭道:“在火信上还有一个银哨,即使天气不佳,也可以使用,不过效果不免大减。”秦艽看他准备得周到,以小见大,也不由很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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