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冰面之上,在推出吞噬一切的邪剑之后,吴承德脸上惨烈狰狞的笑容,尚未完全凝固,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便如同被抽干的井水,彻底枯竭。
“噗通……”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吴承德染血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古木,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凝结着自己鲜血的冰面上。
额头撞击冰面,发出一声轻响,溅起几粒细小的冰晶和血沫,燃烧着最后决绝火焰的眼眸,无力地彻底闭合,浓密的睫毛上,迅速凝结出细小的黑色冰霜。
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膛起伏,证明着这具残破躯壳内,尚存着一缕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在绝对黑暗与极寒中,无声无息地摇曳。
“老吴!该死!”一声撕裂了绝望帷幕,饱含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嘶吼,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骤然炸开。
康知芝因高度紧张和剧烈情绪波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吴承德染血的身躯,如同被抛弃的破旧人偶般,毫无生气地重重扑倒在黑色的地面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与停滞无异。
混合着恐惧与暴怒的冰冷洪流,瞬间冲垮了康知芝的心理防线,知道吴承德伤重,知道他强行御使罗睺剑透支生命,但亲眼目睹几乎等同于当场“阵亡”的景象,冲击力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心脏上。
巨大的悲痛和战友倒下的强烈冲击,几乎让康知芝眼前一黑,身体本能地要向前扑去,一只手甚至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五指痉挛般张开,仿佛要隔着虚空抓住吴承德流逝的生命。
“吼!”但下一秒,沉闷愤怒的震颤,如同受伤的星体,在宇宙深处哀鸣,陡然从天穹污秽裂缝中爆发,是莎柏奴斯被罗睺邪剑阻挡,而产生的惊怒。
被黑气侵蚀粉碎的污秽血肉,在短暂受挫后,开始了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增殖,更多流淌着粘液,布满了诡异褶皱和裂口的巨型触手,从裂缝深处探出,如同绞杀植物般疯狂缠绕,挤压着由罗睺邪念构成的黑暗天幕。
密密麻麻,如同水晶葡萄般堆积挤压的复眼,在血肉表面睁开,闪烁着令人作呕,充满饥渴与亵渎的光芒,贪婪注视着下方的人世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亿万微小生物,在湿滑腔道内繁殖蠕动的粘稠声响,穿透了罗睺剑的屏障低语,隐隐传来。
“咔……嚓!”并非真实的碎裂声,而是空间结构濒临极限,法则被极度亵渎力量撕扯才产生,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可怕呻吟。
康知芝伸向吴承德的手,骤然僵在半空,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战友的生死,是锥心之痛,但头顶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由无限繁衍与生殖构成的恐怖洪流,才是足以让整个文明,整个维度陷入终极绝望的存在。
一旦裂缝彻底撑开,莎柏奴斯的本体完全降临…,一切都将湮灭,包括吴承德用生命换来这短暂喘息。
抵挡莎柏奴斯入侵人间,才是首要任务。
冰冷到残酷的认知,如同淬火的冰凌,狠狠刺入康知芝狂乱的心绪,瞬间压倒了所有私人的情感与冲动。
伸出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嘣声,脸上的肌肉,因痛苦与强行压抑的暴怒而剧烈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咬破了自己口腔的内壁,一丝混合着铁锈味的咸腥在口腔中弥漫。
“哧啦!”
没有任何犹豫,康知芝沾满血污的手,以近乎自残般的狠厉速度,猛然拔出了弯刀,冰冷的刀光如同深渊反射的月光,一闪即逝。
没有时间了,多一瞬的耽搁,就是整个世界的倾覆,康知芝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芒,喉头滚动,饱含生命精华的滚烫精血,猛地一口狠狠喷在了幽蓝的刀身之上。
殷红的血液如同活物般,瞬间浸染了刀身,迅速渗入刀脊上繁复玄奥的金色法则纹理之中。
“嗡——!”刀身表面沉寂的金色纹路骤然被点亮,如同烧融的黄金般炽烈燃烧,狂暴的法则之力在刀身内奔涌咆哮,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神圣的嗡鸣,与天穹裂缝中传来的亵渎声响,形成绝对的对立。
康知芝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将全身的精气神,与已然激活法则之力的弯刀瞬间相连,手臂筋肉如虬龙般贲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幽蓝色的刀锋朝着高悬天穹,如同世界溃烂伤口的空间裂缝中心,狠狠投掷而出。
在脱手飞出的瞬间,刀身周围的金色法则光焰骤然暴涨,形成一个短暂的扭曲光线光圈,在康知芝出手的瞬间,身影已然在原地模糊淡化。
当弯刀如同流光般,精准钉入裂缝边缘,无数亵渎血肉与咆哮魔神黑气激烈交缠的最前线时,康知芝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同步出现在了空间裂缝的正前方,出现在了那柄钉入虚空的弯刀之后,出现在了高度凝聚着世间最纯粹恶意,与最亵渎生命力的恐怖冲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