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蹄声整齐划一,敲打着饱受蹂躏的大地,一队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直接踏出的重装骑兵,破开烟尘,顺着巨龙冲开的通道,无情碾入了混乱的银弦人群。
十八骑带来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无论是座下战马,还是马背上的骑手,都覆盖在厚重漆黑的重型甲胄之下,体型高大得异乎寻常,宛如移动的小型堡垒,而骑手粗壮的身躯上,赫然伸展着四条精钢铸就般的手臂。
左侧的两条手臂,稳稳高举着一面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塔盾,盾牌厚重得如同移动城门,边缘包裹着沉重的金属,表面烙印着非人理解的狰狞纹路,足以阻挡任何飞来的铅弹和冲击。
而右侧的两条手臂,则同时稳稳地平举着一杆狰狞骇人的长枪,枪身粗如儿臂,枪尖闪烁着暗红血槽的寒光,如同传说中贯穿恶龙的审判之矛。
十八座漆黑的钢铁山峰,十八面移动的城门,十八柄嗜血的狰狞长枪,沉默如山的推进,沉重马蹄和铠甲摩擦发出令人绝望的金属轰鸣。
骑兵似疯似魔,又似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巨大的塔盾在前方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移动城墙,任何胆敢阻拦的银弦士兵都无法撼动分毫,只在盾面上留下徒劳的火星和凹痕。
而平举的狰狞长枪则成了毁灭的延伸,挑飞,贯穿,银弦士兵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草扎假人,被轻易地撕裂洞穿,沉重的马蹄无情践踏着倒地的躯体,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都在铁蹄下化为肉泥。
“噗嗤——哗啦!!!”
“呃啊啊——!”
恐怖的碾压之下,一条完全由溅射的黏稠血浆和破碎盔甲,还有断裂肢体和内脏碎块铺就的道路,被硬生生地凿了出来,“道路”泥泞而炽热,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笔直指向了马格德堡的东侧瓮城。
“冥渊龙骑兵?!”
十八名如同地狱熔岩中奔涌而出的重装骑兵,挟裹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漆黑洪流,轰然冲入了瓮城狭窄而致命的入口。
为了让开骑兵的冲锋路径,陈奇奇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身旁的马铁山狠狠撞开,巨大的力量让他如同断线风筝般摔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冰冷粘稠,浸满鲜血和破碎肢体的泥泞之中。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灌满口鼻,剧烈的撞击让陈奇奇眼前发黑,胸腔闷痛,挣扎着抬起头,头盔歪斜,视线模糊,耳中仍回荡着沉重如雷的铁蹄碾过地面轰响,以及银弦士兵被撞碎撕裂时发出的短促惨嚎。
有些茫然,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下意识地朝骑兵冲来的方向投去一瞥。
笼罩在头顶,仿佛永恒凝固,将大地拖入无尽绝望的血色夜幕,骤然间被撕裂了。
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月,其光芒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消散,一股沛然莫御,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力量,粗暴扯开了厚重的黑暗帷幕,紧接着久违的温暖而纯粹光芒,如同金色瀑布,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光,降临了。
光芒并非晨曦初露的柔和,而是带着近乎神圣的宣告,对黑暗与污秽的绝对驱逐,刺破弥漫战场的硝烟与血雾,驱散了深入骨髓的阴寒,慷慨地洒落在饱受蹂躏,尸横遍野的焦土之上。
每一粒飞扬的尘埃,每一滴未干的污血,每一块冰冷的金属甲片,都在突如其来的久违光明中,反射出刺眼而充满生机的光泽,带着生命气息的真实温暖,开始融化冻结的恐惧,抚慰着伤痕累累的大地。
光明来得如此突兀,如此震撼,仿佛神只终于垂怜,向这片被诅咒的战场,投下了救赎的曙光。
而在千喉痂垒巨大裂缝的尽头,在崩塌的尸骸中央,一人一马,赫然沐浴在新生阳光中。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跨坐于一匹没有马具的战马之上,身披一件样式古朴的银灰色铠甲,其上流转着神秘而玄奥的光泽,细看之下,竟似有无数细小的半透明龙鳞虚影,在其表面明灭闪烁,仿佛活物。
额前生有一对峥嵘的龙角,线条刚劲流畅,透着源自血脉的威严与霸气,却并无狰狞邪异之感,反而如同神只的冠冕。
一条宽大的金色披风自肩后垂落,在晨光与微风中猎猎舞动,宛如一条活生生的金色游龙,在光流中翻腾。
然而对方周身遍布着暗红的血渍和灰黑的污迹,铠甲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与凹陷,风尘仆仆,显然经历了漫长而艰辛的跋涉,手中这高高擎举着一面军旗,旗杆笔直刺向光明的天穹,在风中烈烈展开。
底色是历经风霜的锈红,中央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竖瞳,瞳孔冰冷深邃,不带丝毫情感,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洪荒巨兽,正以漠然的目光,俯瞰着这片血腥沸腾的战场。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