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开始下去,天色昏黄。门帘被挑开,下地的众人终于回了家。
汗味,土腥气非常明显,晒的通红的大人们,跑到水缸旁,用水冲手冲脸冲脚,再狠狠喝上几口。
春日的晚风从门外灌了进来,男人们脱了鞋,解了满是泥点子的短褂,放在一边,盘腿坐在炕上开始闲聊。
大伯母和彭氏,则抱着自己的儿子,问他们今天怎么样。
奶奶从灶间端出一个带木盖子的陶锅,放在桌上。盖子掀开,锅里是黄色的大米饭。
那是色泽发黄的陈米,平日里吃的话,定要混一些杂粮。这也就是农忙,耗费体力,才纯纯蒸了一锅饭。
老爷子先盛了饭,再然后是大伯,父亲,紧接着是给家里的两个男奴隶盛了两大碗,最后才是女人们和孩子们的。
二姐儿和三姐儿是最后盛的,二姐儿颇为惊喜的盛走了锅嘎巴,三姐儿面无表情的接下了最后一碗饭。
陈米,啊,陈米。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像碎末渣子一样的米。
旁边是两大陶碗的菜,一碗是焯拌的野菜,淋了几滴宝贵的香油,碧绿生青,是伯母下午在田埂边新挖的。
另一碗是酱炖的春白菜和豆腐泡,豆腐泡吸饱了咸鲜的酱汁,显得胖嘟嘟的,是罕见的好菜。
还有一小碟的碎咸菜,一碟黑黢黢的豆酱。
爷爷拿起筷子,说了句:“吃吧。”
大家这才动筷子。
男人们吃得很快,几乎不抬头。
女孩们吃的慢些,彭氏吃到一半,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女儿们,伸筷子从炖菜碗里夹起一块豆腐泡,放进了双姐儿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三姐儿碗中。
两个女孩赶紧吃掉,这可是好东西。
奶奶吃得很慢,不时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目光最后落在爷爷空了的碗上。
“再添点?”
爷爷放下筷子,抹了把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