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久违的、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威龙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雷宇的外号,你那边信号还是这么烂。打嘴仗?还行吧,没输。”
他简单地回应,语气轻松。
“没输就行!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雷宇的声音在电流干扰下依旧洪亮,“不过听说场面挺火爆?网络上都传开了,说你最后那嗓子吼得,隔着印度洋我这边都听见了?可以啊威龙!几年不见,嘴皮子功夫见长!不再是当年被我堵在讲台上,憋得脸通红的反方辩友了!”
雷宇毫不留情地揭短,笑声震得听筒嗡嗡响。
威龙无奈地笑了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阶梯教室里,自己面对雷宇犀利攻势时哑口无言的窘迫样子。
“少提当年。你那边怎么样?还天天盼着打仗?”
“打仗?”
雷宇的声音透着一股百无聊赖的慵懒,“打个屁!这边热得能把人烤成肉干!最大的敌人是太阳和沙尘暴!哈夫克那帮孙子,也就敢支使些索马里的小毛贼,搞点偷鸡摸狗的海上私掠活动,抢抢商船补给什么的。穷得叮当响,装备破烂,连像样的重武器都没有!我们营天天开着步战车沿着海岸线巡逻,都不用开火,那破车引擎一响,隔着几里地那些小舢板就吓得掉头跑没影了!威慑?这威慑力简直过剩!兄弟们闲得都快长毛了,天天盼着基地健身房扩建呢!”
雷宇的语气充满了抱怨,但威龙能听出其中隐含的轻松和一丝……
对真正战场的渴望?
或者说,是对自身力量无处施展的淡淡失落?
吉布提的和平,是战略上的成功,但对渴望建功立业的军人来说,未免有些平淡。
“知足吧你。”
威龙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碧海蓝天,声音平静,“和平,就是最好的勋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嘿!你小子教训起我来了?”
雷宇笑骂了一句,随即语气也认真了些,“说真的,威龙。香港那摊子事……水很深。议会里那些弯弯绕,比索马里海盗难对付多了。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老战友特有的信任和笃定,“我相信你。就像当年辩论,虽然我赢了你,但我知道,你心里那把火,烧得比谁都正,比谁都旺。穿上那身军装,站在那个位置上,该吼的时候,就他娘的吼出来!别怂!咱们军人,骨头要硬!脊梁要直!”
雷宇的话,粗粝,直接,却像一颗定心丸,带着吉布提灼热的阳光和沙漠的粗犷气息,透过遥远的电波,重重地砸在威龙的心头。
“知道了。”
威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骨头硬着呢。你也保重。”
“行了行了,不跟你啰嗦了!我得去盯着那帮小子跑五公里了!这鬼天气,跑完能洗三遍澡!回聊!”
雷宇那边传来集合哨的尖锐声响,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威龙放下终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阳光正好,温暖地洒满整个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