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局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威龙,“但根据现场弹道重建和多个民用监控探头画面交叉比对,保安局认为,在目标被首次火力压制、退入相对空旷的废弃停车场区域时,有长达45秒的时间窗口,完全具备调动非致命性捕捉网枪或高压电击装置实施精准抓捕的条件。然而,现场指挥官——也就是威龙中校您——下达的命令是继续使用致命火力强攻,最终导致目标引爆预设炸弹,造成三名无辜市民被飞溅的爆炸碎片波及重伤,并引发了后续的交通混乱和次生灾害!”
郑局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凌厉气势,将手中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法庭上的惊堂木:
“这些所谓的‘必要选择’、‘最小代价’,其判断依据是什么?是否存在对情报的误读?是否存在对风险的低估?是否存在……为了追求行动的‘戏剧性’成果,而忽视了香港市民生命财产安全这一最高准则?!”
“威龙中校!”
郑局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同两座冰山,向威龙倾轧而来,那眼神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官僚体系内部倾轧的冰冷,“请您直面回答!在指挥行动时,您的每一个关键决策,是否都经过了最审慎的风险评估?是否都将香港市民的安全置于绝对优先的地位?您是否承认,在巨大的时间压力和追求‘速胜’的心态下,您和您的gti部队,可能……犯下了本可避免的错误?!”
郑局长的加入,如同在熊熊燃烧的质疑之火上泼下了一桶滚油。
他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香港反恐工作的最高权威机构——
保安局。
他的每一句话,引用的每一份看似专业的“内部评估”,都带着官方背书的沉重分量。
他与陈议员一唱一和,一个扮演悲愤的民意代表,一个扮演冷静专业的官方问责者,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将威龙推到了更加孤立无援、更加凶险的境地。
仿佛一张精心编织的、名为“失职”与“冒进”的大网,正从官方和民意的两个维度,向他当头罩下。
记者席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海。
议员席上议论声陡然增大,许多原本中立或持观望态度的议员,在保安局局长的“权威”发言后,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疑虑和动摇。
特首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显然对郑国雄在如此关键时刻的“背刺”感到极度震惊和愤怒,但此刻他已是骑虎难下。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的压力,带着官方的冰冷权威和汹涌的民意质疑,狠狠砸在威龙身上。
那身笔挺的深蓝色空军中校礼服,此刻仿佛重若千钧,金色的肩章和领花在强光下反射着刺眼却冰冷的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要被这滔天巨浪吞噬的瞬间——
威龙的意识,猛地被拽离了这冰冷喧嚣的立法会穹顶,坠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时空漩涡。
时间:2027年。
地点: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大学,某阶梯教室内。
盛夏的午后,阳光灼热。
老旧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旋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搅动着沉闷而燥热的空气,却丝毫驱不散那股弥漫在教室里的、属于年轻军人的汗味和书本纸张的气息。
空气里还漂浮着粉笔灰的味道。
年轻的威龙——
那时他还是王宇昊,一个刚从飞行学员晋升不久、眉宇间还带着未褪尽青涩却已锋芒初露的年轻军官——
穿着笔挺的学员常服,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