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下来,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沉重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位截瘫基础上的完全性呼吸衰竭、循环衰竭,生命将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唯一的希望,”张主任的目光变得异常凝重,紧紧锁住威龙的眼睛,“就是立刻进行‘椎管内肿瘤显微切除术+脊髓减压术+脊柱稳定性重建术’。”
他一口气说出了冗长而冰冷的手术名称,“手术的目标是最大程度地切除肿瘤坏死组织和出血灶,解除脊髓压迫,同时尽可能保护残存的神经功能,并重建脊柱的力学结构,为后续可能的康复治疗打下基础。”
“但是,”张主任的声音陡然下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手术风险极高,极高!我必须要向家属充分说明。”
他竖起一根手指:“鱼的触手,侵袭性极强,与正常脊髓组织的边界极其模糊。为了追求根治,尽可能切除干净,势必要扩大切除范围,这本身就增加了损伤正常脊髓的风险。而如果为了安全而保守切除,残留的肿瘤组织会像野草一样迅速再生,手术效果大打折扣,很快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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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根手指:“第四,术后并发症。感染、脑脊液漏、脊柱内固定失败、长期卧床导致的肺部感染、深静脉血栓…任何一项都可能致命。即使手术过程顺利,术后恢复也是一道极其艰难的鬼门关。”
张主任的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
“王中校,王老先生。简单来说,这台手术,成功的希望是给病人一个‘可能’活下去、甚至‘可能’改善瘫痪程度的机会。但失败的风险,是加速死亡或者陷入比死亡更痛苦的境地。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病情不允许再拖了!坏死的毒素每分每秒都在扩散,水肿每分每秒都在加重。保守治疗最多能争取24-48小时,这是极限!必须尽快决定!是手术,还是……放弃积极治疗,维持现状,等待……自然进程。”
“自然进程”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威龙和王老师的心口。
王老师身体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紧紧捂住了嘴,浑浊的泪水顺着指缝汹涌而出。
他的脊背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威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闪过母亲枯槁的面容、父亲绝望的眼泪、贝尔格莱德的漫天风雪、万米高空那枚冰冷的液体炸弹……
无数画面碎片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军人!
是指挥官!
在战场上,他需要在瞬息万变、生死攸关的关头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此刻,这里就是他的战场!
母亲的生命,就是他要守护的阵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只剩下王老师压抑的啜泣声和监护仪器隐约传来的单调“嘀嘀”声。
威龙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那无边的黑暗,寻找一丝微光。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权衡着每一个“可能”和“风险”。
手术,是九死一生的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