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战争的进程,取决于敌人何时屈服,取决于帝国意志的贯彻程度,取决于每一个臣民为圣业奉献的决心。牺牲,是通往胜利殿堂不可避免的阶梯。为天皇陛下,为帝国之圣业,玉碎,亦是荣光。”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天皇心中最深的恐惧,将“牺牲”包装成冰冷的荣耀祭品。
“玉……玉碎……”
天皇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瞳孔因巨大的恐惧而骤然放大。
他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恐怖的词汇带来的冰冷触感,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宽大的礼服袖口滑落,露出同样苍白纤细的手腕。
“不……不……朕不要……”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哭音,目光再次投向德川忠正,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德川……德川卿……朕……朕累了……”
阴影中的老内臣,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动,终于缓缓抬起了他那布满老年斑、如同枯树皮般的头颅。
浑浊的目光扫过帘外跪伏的三人,最终落在少年天皇身上,嘶哑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
“陛下圣体要紧。今日觐见已毕。”
他微微躬身,对着帘外的方向,用干涩的声音宣布:
“陛下倦了,三位大人,请退下吧。”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没有任何慰藉。一句“倦了”,便是这场荒诞御前对话的终结符。
祥子、若叶睦、三角初华,保持着最标准的跪姿,齐声应道:
“臣等告退。”
声音在死寂的御前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
三人保持着低垂的姿态,如同精确校准的机器,动作整齐划一地缓缓起身。
冰冷的金丝楠木地板透过薄薄的丝袜,将寒意刺入脚心。
祥子优雅地理了理一丝不乱的裙摆,珍珠项链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若叶睦如同她的影子,动作同步,毫无生息。
三角初华起身时,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膝盖的僵硬和内心的巨大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稳,目光却不敢再看向那道缓缓合拢的御帘——
帘幕缝隙中最后看到的,是天皇那双被巨大空洞和恐惧彻底吞噬的眼睛。
德川忠正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到紫檀木门前,枯瘦的手指拉开了门。
外面长廊里金箔屏风上那些狰狞的云龙和血染的战场,在惨白灯带下显得更加诡异压抑。
“嗒……嗒……嗒……”
老内臣的木屐声再次成为唯一的节奏,引领着三人沿着来时那漫长而压抑的金丝楠木长廊,沉默地向外走去。
来时路上的肃杀与沉重,此刻被一种更深的、带着浓烈荒诞感的死寂所取代。
空气中浓烈的线香气味,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枷锁,压在每个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