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路,并不平坦,郭正扶着师傅跟着沈昭,小黄带着路。
沈昭想起上山时的路,思绪有些乱。
一年前,衍帝还在,那是永安的最后一年,永安二十四年一月,靖安郡遭了天灾。
这个原本只是贫穷但气候温暖,百姓还算安居乐业的小郡,被无边无际的暴雪与随之而来的极寒夺去了生机,靖安郡的三处县城,民不聊生。
当时的郡守上书急报朝廷,杳无音信。
没有人赈灾,甚至没有人过问。
那位郡守是整个永安年间,唯一一个寒门状元,娶了四大世家之首林家嫡女,林丞相的女儿林沁梧,转头做了世家走狗,被寒门所不齿。
他在安抚灾民时,收到了岳父的回信。
“寻常风雪,年后再议。
”可是靖安郡,从未下过雪,人们没有储备的食物,没有御寒的冬衣。
未得批准,他用了郡衙的公家粮赈灾,粮仓已经见底,风雪丝毫不停歇。
用了官府财库的银子派人出城采买物资,大雪封了城门,进不去,出不来,靖安就像一座静寂的死城。
九岁的沈昭看着靖安郡的父母官——自己半月未归家的一脸疲态的爹娘,他们多日未合眼,已白了半头。
沈青和林沁梧强撑着疲惫之躯,回家陪女儿吃饭。
吴婶将刚出锅的白粥端上桌,冷风一刮过,便没了热气。
沈府的人本就不多,爹娘只她一个女儿。
而她的院子,更是清冷,平日里不进外人,她也从不见外人,她若要出门也是同吴婶的女儿初儿换了衣裳,沈昭扮作女婢,这是打她出生起,爹娘便定下的规矩。
这个小院里,没什么规矩,爹娘与她,吴婶与初儿,就这样同桌吃着饭。
月亮爬上枝头,连夜阴雨,没有星星,黑夜沉寂。
飒飒风声,初儿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打破了静寂。
沈青心中百感交集,想同女儿说几句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靖安郡六十多万人,他做不到不救,只能,以沈家换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