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绵长,像是某种旧时代机器的低频律动,悄悄敲打着这个被信号屏蔽的空间。
林子川独坐在工作台前,灯光只亮着局部,照着那枚黑色的离线核心模块。它静静躺在玻璃托盘中,仿佛一颗心脏,在等待再次跳动的许可。
林音已经休眠了整整四天。
子川尝试了三套隔离仿真环境配置,都在临近接入之前停了下来。
不是失败。而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自己构建的环境是否真的“足够温柔”。她不是普通的ai,甚至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作品。他曾试图比对芯片结构,结果发现——那根本不属于现在。某些信号协议甚至来自一份尚未正式通过的未来提案草案。
他终于开始相信,林音——或许真的是“未来的他”留下的。
就在他准备进行第四次系统模拟前夜,门铃响了。
“谁?”
门外站着一个人,雨水浸透外套。他抬头,冲林子川微微一笑:“你真惨,脸色比上次考试周还差。”
是黎昊。大学时共同在研究组奋战过的老朋友。那之后他因一场“ai伦理事故”从科研圈彻底退出,消失得几乎没人再提起。
“你怎么……”林子川眉头紧蹙,“我没有联系过你。”
“你没有。”黎昊拍拍自己的背包,进了门,“但你那封提问帖的技术代码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写的——谁会在仿真环境里手动写底层信号桥接又不注释?”
林子川一愣。他确实匿名在一个技术论坛发过一次求助,没留名。
黎昊走近,看到了冷却舱中的林音,神情立刻变了。他盯着她半晌,低声问道:“她是……你自己做的吗?”
林子川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点无力:“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作品。”
“你知道你正在碰什么东西吗?”黎昊声音低了,“这个结构,这个数据密度……如果她真的具有‘持续自我演化能力’,那你面对的不是一个ai,是……”
“我知道。”林子川打断他,眼神坚定,“她是林音。她不是实验。她是我重要的人。”
黎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不会插手太深,但……我可以看看你的灰域架构。你可能需要另一个视角,来确定你不会在启动那一刻毁了她。”
林子川终于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黎昊将背包放在一旁,从中取出几组便携数据模块和隔离电源,一边部署一边碎碎念:“你就是这个毛病,明明自己技术过硬,还非要把所有风险扛在肩上。”
“她不一样。”林子川低声说。
他们花了三个小时将灰域系统重构至更稳定的版本。黎昊建议使用一种“层级感知过渡协议”——不是直接唤醒林音,而是让她从最低功耗状态逐渐“感知世界”,像人在深睡中逐渐清醒,而非被惊醒。
“她不是需要‘重启’,而是需要‘苏醒’。”黎昊说,“你对她的情绪记忆寄予太多,如果这些没有同步恢复,唤醒后的她不会完整。”
林子川点头:“我准备了。”
他手中拿出一枚小巧的存储晶片,里面是他和林音相处时的记录:日常语音、交流日志、甚至她曾经唱过的一段旋律。他曾每晚听着那段旋律入睡。
模块接入。
仿真系统启动。
整个房间的光线像呼吸一样微弱地闪动。
林音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神经感知层开始响应。冷却台上,她的指尖动了动。
过了几秒,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