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灰毛老鼠还在磕头,爪子颤颤巍巍地拢在额前,像极了乡间庙会上求神拜佛的香客。
它那张尖嘴翕动着,正准备开口喊出第二声“大爷饶命“——然后一只脚落了下来。
那只脚穿着一双灰白色的、洗得发旧的布鞋。
鞋底踩在老鼠身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踩碎一颗干果壳的声响。
老鼠梅东的身体扁了下去,那件蓝白条纹的球衣像一块被压平的抹布贴在地面上,几根灰色的鼠须从鞋底边缘伸出来,微微颤抖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布鞋上,然后顺着鞋面、脚踝、灰白色的道袍下摆,一路向上移动,最终停在那张苍老的、清瘦的脸上。
张雪风站在那里。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站在那扇铁门的正前方,像是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又像是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他的左手捏着一根还没拆包装的巧乐兹,右手握着一瓶雪碧。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但此刻它们正逐一扫过走廊里每一张面孔,目光停留的时长刚好够被注视的那个人感觉到一阵凉意顺着后颈往下滑。
他歪了歪脑袋,拆开巧乐兹的包装纸,咬了一口。
“咔嚓。“
碎。
巧克力的脆皮碎裂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拧开雪碧,仰头喝了一口。
呲——“气泡炸裂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他放下瓶子,目光落在阿韦罗身上。
阿韦罗的表情依然僵着,但林深注意到他那只抽筋的右臂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翻动。
“你。“
张雪风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喊什么?“
“喊?“
张雪风又咬了一口巧乐兹,嚼着,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
“你丢的是我的脸,丢的是张雪风老大的脸。是你说的吧?“
阿韦罗的嘴唇动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我是说,他那个样子,太丢人了……“
“他说的是对的。“
张雪风的声音依然很轻。
他吃完了那根巧乐兹,把木棍随手丢在地上,然后看着阿韦罗:
“我没什么脸面。脸面这种东西,只有活人才需要。死人不需要脸面。“
阿韦罗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