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风见赵显踌躇半晌,始终开不了口,知道他这老排长一辈子硬气,求人的话是咽不下去的。
于是转头对孙欣娅递了个眼色:“欣娅,蕙兰刚才不是说要你带孩子过去坐坐?你是不是给忘了?”
“啊?”孙欣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哦对对……妈,咱们快走吧,别让蕙兰姐等久了。”
“哎,好,我去抱孩子。”孙母会意,利落地起身进了里屋。
母女俩领着几个孩子出了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纪风这才重新坐回赵显对面,语气缓了缓:“排长,现在就咱俩了,有什么话,您直说。”
赵显望着空荡荡的屋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知道,再端着,就真辜负这孩子的一片心了。
“小风啊……”他磕了磕烟锅,声音低沉,“我这次来,是想求你收留几个孩子。”
“孩子?”纪风一愣,下意识皱眉,“什么孩子?”
他印象里,赵显是独苗,家里人在抗战时就都没了,他自己在战场上蹉跎半生,也没有娶妻生子,哪儿来的孩子?
赵显苦笑了一声:“这话,说来就长了。”
“那就慢慢说。”纪风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瓶茅台,又端出宴上剩下的一碟花生米和几样小菜,推到赵显面前,“边吃边说,不急。”
赵显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喝了两口酒,夹了几粒花生,话匣子才慢慢打开。
半个时辰的工夫,纪风总算听明白了。
根子还是在那三年自然灾害上。
赵显老家在川渝那边,那一带灾情尤其重,地里几乎颗粒无收,许多人家连锅都揭不开。
赵显自己倒还好,他是退伍老兵,虽然不是什么干部,但吃一份国家供应的口粮,好歹饿不着他。
可他这人,一辈子心软,尤其见不得孩子受苦。
那时节,家家户户都往外逃荒,有的拖家带口出川,有的只身出去谋生路。
不少人家实在走投无路,便把年幼的孩子撇下了。
男孩还能咬牙带走,女孩(特别是年纪小的)往往就被丢在了半路,或是塞在谁家门口,自生自灭。
偏偏五十年代又提倡多生多育,许多人家里五六个、七八个孩子是常事。
灾前勉强糊口,灾一来,天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