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披风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七面不肯倒下的旗帜。月光在银白色的星辰战甲上流淌,将七人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天兵。
孙杨走在最前面,贾雨辰紧随其后,韩霜凝与刘丹居中,李军、李亮、张昊三人呈三角队形殿后。七个人,七道银光,像一柄利刃,直直切入江对岸浓重的黑暗。
李凝站在营地边缘的断墙下,一直望着,直到那些闪烁的银光彻底融入了对岸的夜色里,再也分辨不出是星光还是战甲。她还是没有动。
张雪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同样沉默着。两个女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被营地深处透出的昏暗火光剪成两片交叠的暗色。
夜风从遥远的江面上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某座燃烧的建筑飘来的焦糊味。李凝的披风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她伸手按住领口,指尖微微发白。
“走吧。”李凝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他们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张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最后朝江对岸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睫毛在夜风中颤了颤,像蝴蝶翅膀最后一次翕动,然后收回了目光,转身跟在李凝身后,朝营地深处走去。
身后,体育场巨大的穹顶残破地矗立在夜空下,像一头受了重伤却依然站着的巨兽。穹顶上原本悬挂电子屏幕的钢架已经扭曲变形,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看台外墙上,曾经张贴明星海报的位置,现在只剩下风干的胶水痕迹和几片撕不干净的纸角,在风中瑟瑟发抖。
但今夜,那头巨兽体内少了一个人的身影。
九幽不在。
几个小时前,只有陈深看到指挥中心的那块战术板上看到了一张新的便签,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空间通道异常,我去。营地由李凝全权指挥。体育场改造按计划推进。”
便签的右下角,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刀尖刻出来的、极小的标记——那是九幽独有的印记,旁人模仿不了。
李凝看到那张便签时,沉默了很久。她的指尖轻轻触摸那个标记,感受着刀尖划过纸张时留下的细微凹痕。然后她将便签折好,收进了储物腰带里最贴身的那一层。
她太了解九幽了。能让他亲自出马的事,从来不是小事。空间通道……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远超丧尸潮的威胁。那是连接不同空间的裂隙,谁也不知道裂隙的另一端通向哪里,更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走出来。
但他没有带任何人。
这意味着什么,李凝不愿去想。她只是将便签收好,然后转身,去做她该做的事。
体育场的内部,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
这座能容纳五万人的大型体育场,在末世后经历了数不清的战斗。看台上的座椅早已被掀飞大半,裸露的水泥台阶上布满了干涸的黑褐色血迹和深深的爪痕——有些爪痕深入混凝土近寸,可以想见当初留下这些痕迹的怪物有多么恐怖。
草坪区域——曾经绿茵如毯的地方——现在是九幽战队的临时驻扎核心。帐篷、简易板房、物资堆垛、武器架,杂乱而有条理地铺展开来。
但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那是丧尸的尸液渗进了混凝土缝隙里,无论用消毒水冲刷多少遍,那股味道都像冤魂一样挥之不去。
李凝早已习惯了这种气味,甚至在某些时刻,她会觉得如果哪天闻不到了,反而会不安——因为那意味着这里已经没有人战斗过了。
李凝穿过操场上临时铺设的钢板通道。钢板是工兵从附近工地上拆来的,铺在泥泞的草坪上,防止雨天打滑。每一块钢板都被踩得锃亮,边缘卷曲,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和干涸的血迹。
她朝东侧看台下方的运动员休息区走去。那里的几间房间被改成了队长和核心成员的专用空间,墙体用异能加固过——土系异能的队员将混凝土墙面重新熔铸,密度比原来提高了三倍。
门是厚钢板焊接的,足有五厘米厚,门框上焊了三个重型插销,从里面锁上后,就算是三阶丧尸全力撞击,一时半会儿也撞不开。
两人走进休息区,关上厚重的铁门。
铁门闭合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像一座古墓的封门石落下。
门外的喧嚣——钢板的脚步声、工具的敲击声、人们低声交流的声音——所有声音都被那扇铁门隔绝在外。房间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角堆着几箱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纸箱的边角已经磨损发白,显然被搬动过很多次。
一张行军床靠着另一面墙,军绿色的床单洗得发白,枕头瘪得几乎没有了厚度。两张折叠椅,一张用danyao箱拼成的桌子。
桌面上铺着一张手绘的阵法图纸,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铅笔画的线条有些已经模糊了。头顶悬挂着一盏应急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和昏黄的光,灯泡的玻璃罩上有一道裂纹,用胶带缠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