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凝和张雪没有停下脚步。
她们知道周海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正在盯着她们,知道前方等待她们的可能不是团圆,而是更深的泥潭。
但那又怎样?父亲就在前面,血脉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两道熟悉的气息——微弱的、被某种东西压制的、却真实存在的气息。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燃烧,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周海峰看着她们的背影,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挥了挥手,让那些跟在身后的士兵和觉醒者散开,远远地护在四周。
他知道拦不住她们,就像当年拦不住李建国和张振华去执行那次必死的任务一样。这对父女,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都是那种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两个急切的背影。
简易住宅区到了。
这里位于军区大院的东北角,一排排简易房整齐地排列着,用木板和彩钢板拼成,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有人在房前晾晒衣物,有人在照顾孩子,有人在修补工具。他们看见周海峰,看见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看见李凝等七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末世里,好奇是奢侈品,活着才是正经事。
而在那些简易房的后面,有几栋稍微像样一点的砖瓦房。红砖砌的墙,灰瓦铺的顶,虽然老旧但结实。
李凝的脚步更快了。
她能感觉到,父亲就在其中一栋房子里。那熟悉的气息,从左边第二栋的窗户里透出来,清晰而真实。
那是父亲,是那个从小把她举过头顶、教她认字、教她画画、教她道术的父亲。那气息里有她熟悉的温暖,有她熟悉的沉稳,有她熟悉的一切。
张雪同样感觉到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手在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父亲就在右边第一栋房子里,那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的父亲,那个在她说要学剑时二话不说就请了最好的教练的父亲,那个在末世前最后一次通话里还笑着说“等你回来爸给你做好吃的”的父亲。
周海峰在她们身后轻声说:“左边第二栋,是李大哥家。右边第一栋,是张大哥家。他们两家挨着,有个照应。”
李凝点点头,朝左边第二栋走去。她的腿有点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张雪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手按在胸口上,像是在按住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
房子门窗半开,能看见里面简陋但整洁的陈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几个柜子。墙上挂着几件衣服,桌上放着几个碗和一个暖壶。窗帘是旧床单改的,洗得发白,在风中轻轻飘动。
李凝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有脚步声。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瞬间安静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颤抖,带着不可置信:“谁?”
李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爸,是我。”
门猛地被拉开。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里。他身材精瘦,腰板挺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有末世里磨砺出的坚毅,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李凝的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像是装了星星。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那是一阶中期的觉醒者才有的气息。
那是父亲。
那是李建国。
“凝儿……”他的声音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像是怕一碰就会碎。
他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女儿还活着。
不敢相信女儿就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