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气愈发浓烈,仿佛有实体一般,渡边佑的鼻子和喉咙火辣辣地疼,眼睛也由于刺激流泪不止,视野模糊一片。
现在他宁愿死去也不想受这样的折磨。
在第一波臭气瓶攻击的间隙,大久保住人和竹中迅速将船员组织起来,一部分进行反击,一部分清洗甲板。他们整齐划一,攻守有度,看来已经与反捕鲸志愿者们交手过多次。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对渡边佑的看管反而松懈了。
他在通风管上拼命挣扎,但是绑住他的绳子根本没有松脱的迹象。剧烈运动之后,他需要大口呼吸才能补充氧气,虽然高压水枪持续地冲洗着甲板,但空气中弥漫的臭味仍然无法迅速飘散,渡边佑只能紧闭着嘴,用鼻子一点一点地吸进空气,力图将刺激减到最低,这样一来,他便再没有余力去考虑逃脱的事了。
即使这样,他呼吸的速度仍然赶不上身体对氧气的需求,很快,渡边佑开始双眼发黑,脑袋胀痛,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想猛吸一口空气。一块湿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捂在了他的嘴上,布子散发着腥气和发霉的味道,令人恶心。渡边佑使劲甩头,想躲开那块布,只听见耳边有人说,“别闹,这能让你好好呼吸。”是藤原岩的声音。
渡边佑停止挣扎,透过湿布呼吸,这块烂抹布上肮脏不堪,但仍然比臭气要好闻不少。渡边佑恢复了呼吸,他扭过头去,看到藤原在身旁站着,脸上用一块毛巾围住口鼻,一手用抹布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一手正在解绑住他的绳子。
“……大叔,你……”渡边佑的嘴被严严实实地捂着,他转脸,找到一个空隙,开口对藤原岩说。
“别急,他们都在忙呢,这就放开你。”
“然后呢?”
“那些傻瓜自己打不到鱼,却来怪我们村子,我们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刚才是你自己让开,让他们把我拉走的啊。”渡边佑说。
“他们……刚才他们人多势众。”藤原解释道,他的手一挥,绳子解开了。“好啦!”
渡边佑身上一松,牢牢缠着他的绳子滑落下来,他伸手从藤原手里接过抹布继续捂着嘴,转过身面对藤原,正好看到启太出现在藤原身后。
“都是叛徒。”启太冷冷地说。
渡边佑看到启太的身子一抖,但是由于藤原挡着,他看不到启太的动作。但是面对自己的藤原脸色一下变了,他眉头紧皱,露在外面的眼睛充满杀意。
“走吧,小子。”藤原说,然后反手一肘打在启太的脸上,接着转身扑向过去。渡边佑看到他的后背上,有三个窟窿,血涌出来,将鲜亮的橙色防寒服染成了阴沉的暗红色。
渡边佑惊慌地后退两步,后背撞到了绑在通风管上的叔叔。叔叔猛地咳嗽两声,吓了渡边佑一跳。
“叔叔!”渡边佑叫道,“我来放你下来。”
他绕到通风管后面解扣,捆绑叔叔的扣子是复杂的水手结,记得刚上船的时候,正是启太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打结和解扣,但是现在他全都忘光了。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指使劲抠着绳结的疙瘩,但是绳结如同钢铁浇筑的一般纹丝不动。
“阿佑!”叔叔喊道,他的嗓子被臭气严重刺激,声音沙哑,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阿佑,快跑吧。”叔叔说,“快跑啊!”
“不。”渡边佑回复道,他看了一眼旁边,启太和藤原之间已经分出了胜负,文质彬彬,体格瘦小的启太胜了。藤原仰面躺着甲板上,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腹部的几个口子还在汩汩地向外冒血,更多的血在藤原的身子下面汇成一片,与甲板上原有的血渍融为一体。
启太手中握着一尺长的刀,刀身连同整个手臂都被鲜血染红了,血顺着刀刃流下,又从刀尖滴在甲板上。
“你不是聪明吗?”启太说着,一步一步地靠近,“来,说说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渡边佑拼命地解着绳索,但是没有取得一点进展,他的手被粗糙的绳子磨破了,一根指头上的指甲也掀了起来,但是他的手已经冻得感觉不到疼痛。
“快走吧。”叔叔说。
“对啊,快走吧。”启太重复着叔叔的话。
渡边佑捡起手头的烂抹布扔向启太,但是那仅仅阻碍了他不到一秒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