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嶷冷笑:“我生什么气?你三更半夜跑到我府里来,形如刺客,却没有被当场击杀,我正要问裴源的罪呢!”看到崔琳腰间掖着的金牌,越发大怒:“裴源怎么把这面金牌都给你了?”
崔琳笑道:“你这般生气,难道不是因为今日昼里,我把凤钗送给了顾婉娘?”
李嶷一时气急,反倒笑了,说道:“这有何好生气的,我和顾婉娘是一队的,你和齐王是一队的,你纵然赢了,却把彩头送给我们,难道我不应该十分欢欣吗?”
崔琳笑眯眯看着十分欢欣的他,说道:“你既欢欣,那也算我功德圆满了。”
李嶷只觉得一口气噎着,只差要吐血。他早知与她斗嘴只得自己生气,却频频忍不住接话。
崔琳明眸一转,忽看到院中设着一桌素宴,想起今日除了是他生辰,又还是他亡母的忌辰,这素宴必是在相祭,顿时收敛了嬉笑,走到祭桌前,肃容对着月色,郑重拜了三拜。
一时松风壑壑,清月无言,院中唯有新虫一两声。
过了良久,李嶷坐在院中石凳上,只仰着头,注视着那松风间的一弯新月,崔琳便也在另一处石凳上坐下,对李嶷道:“今儿是你生辰,你有什么愿望,说不得我可以助你实现。”
李嶷却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若是少气我两回,或许我能活得长久些。”
崔琳笑着探过头来,说道:“就说你在生气,你却偏不肯承认,不就是亲了你一下,你就这般记恨,要不然,你亲回去?”她两眸沉波如水,用如玉管一般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绛唇,却是又瞟了李嶷一眼。
李嶷气得跳起来:“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能不能矜持一点……”
话音未落,崔琳却探身过来,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这下李嶷说不出话来了,就在她双颊微红,想退开时,他一下子搂住她,狠狠在她唇上辗转亲吻。
离别并没有太久,但仍旧相思如渴,过了良久之后,他才松手放开她,恋恋不舍地用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问她:“阿萤,你就不能听从我这一回吗?难道你真的就要舍弃我吗?”她只是含笑看着他:“那你呢?你就不能依我这一回吗?”
他只觉得十分气馁,连肩头都不由得垮下去了,她忽然心里一软,唤了他一声“十七郎”,只见他抬起眸子,充满希冀地看着自己,她便柔声道:“咱们眼下,谁也说服不了谁,你心中难过,我也心中难过。要不明日我们暂且忘却此事,就当作不曾有过这般争执。我们曾经相约一起同游乐游原,但自从收复西长京之后,有太多事情和纷争横亘其间,你很忙,我也总是很忙。明日那十二个时辰,你只需要做十七郎,不是什么秦王殿下,我只需要做阿萤,也不是什么节度使的女儿,咱们把一切烦恼都忘记,也不要去想那些朝局上的事。等到明日十二个时辰过去之后,再想旁的事。我们一起去乐游原,好不好?”
他怔怔地看着她,过了许久之后,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月色当空,湖中半亩新荷盈盈,裴源抱着剑守着一炉驱蚊的艾香,湖中有蛙声偶鸣,旋即又“扑通”跃入水中,销声匿迹。老鲍拿着个蒲扇,一边拍着蚊子一边走过来。老鲍一见了裴源,就问:“这不是小裴将军吗?怎么在这儿喂蚊子呢?”
裴源叹了口气,说道:“大约是前世不修吧,这辈子才得半夜在这里喂蚊子。”
老鲍见他脸色愁苦,不由揽了他的肩,说道:“走走,吃酒去。”
“今天不行,今晚我当值。”裴源说道,其实府中本有典军守卫,但是镇西军的规矩,越是逢年过节,越是由军中职位更高的将领当值,好让普通低层军官和士卒多休憩。
老鲍满脸惋惜,忽然遥遥隔湖望见似有人影出来,旋即一闪,竟然就不见了,老鲍猛吃了一惊,几疑眼花看错,捏着蒲扇本能就转头去看裴源,裴源却一副好像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老鲍难得大惊小怪,隔着湖指着那高墙下仍在不断晃动的树影,失声问:“是不是有个人刚刚越墙出去了?是不是刺客?”
裴源长叹一声,说道:“什么刺客,就是前世不修罢了!”
且不说裴源在这厢长吁短叹,崔琳回到留邸,一进屋子,就见桃子横眉冷对,手里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八宝葫芦鸭,一见她回来,将鸭子放在桌上,咬牙切齿地问:“小姐说饿,却越窗而归,这是去哪里了?”
崔琳坐下来,笑嘻嘻地举起筷子,拆那八宝葫芦鸭,一边吃一边夸:“桃子你手艺真好!这八宝葫芦鸭做得真好吃,你要不要也尝尝?”
桃子气得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边上去打开柜门,只听一阵丁零当啷,是桃子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收拢了来。
崔琳故作不解:“大半夜的,你弄那些毒药做什么?”
桃子没好气:“下毒,我去秦王府下毒!”
崔琳扑哧一笑,说道:“得啦,我给你赔不是。明天你也别在屋子里闷着了,出去跟谢长耳去逛逛吧。”
桃子说:“哼,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不生气了!”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一早,桃子还是高高兴兴就跟谢长耳出去了,因为崔琳出去得更早,桃子刚起床还在盥洗的时候,她就说:“桃子,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