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姐,请你千万别再提你所说的仁爱和善待,反正这事儿别人谁也不知道。倘使你拿得出什么证据,改变我过去对那个可怜孩子所形成的坏印象,那么请你看在上帝的分上,赶快讲给我听听吧!”
“他是个小坏蛋!要不我甘愿吃掉自己的脑袋。”格里姆威格先生气呼呼地说,这声音像是从丹田发出的,脸部的肌肉纹丝不动。
“他是个禀性高尚、古道热肠的孩子,”罗丝涨红着脸说,“上帝认为有必要让他经受跟他年龄不相称的考验,并已在他的胸膛里培植了足以令年长五倍多的人引以为豪的爱心和感情。”
“我才六十一岁,”格里姆威格先生仍然绷着脸说,“像是有魔鬼从中作梗似的,那个奥利弗少说也有十二岁,所以我不明白这话是冲着谁说的。”
“别理会我的这位朋友,梅利小姐,”布朗洛先生说,“他是个有口无心的人。”
“有口有心!”格里姆威格愤愤地说。
“有口无心!”布朗洛先生开始冒火,就说。
“要是有口无心,我甘愿吃掉自己的脑袋!”格里姆威格先生咕哝着说。
“要是有口有心,应当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布朗洛先生说。
“我倒很想看看谁有这个胆量!”格里姆威格先生用手杖敲着地板答道。
两位老绅士吵到这里,分别吸了一撮鼻烟,然后按老规矩握手言和。
“那么,梅利小姐,”布朗洛先生说,“言归正传,谈谈你这颗仁爱之心所关心的问题。我来听听你带来那个可怜孩子的什么消息。请允许我先说一句,我已经竭尽全力寻找他。起初我以为他欺骗了我,在他过去的同伙的唆使之下劫走了我的财物。不过,自从出国以后,我的这种印象已经极大地动摇了。”
罗丝已有足够的时间清理自己的思路,马上轻松自如地开始叙述,三言两语就把奥利弗打离开布朗洛先生家之后的全部遭遇说了一遍。她只是保留南希提供的信息,这是必须跟布朗洛先生单独说的。最后,她指出,在过去几个月里,奥利弗唯一感到遗憾的是,他一直没能见到他的老恩人和老朋友。
“谢天谢地!”老绅士说,“我听到这消息真是高兴极了,高兴极了。不过,梅利小姐,你还没有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你得原谅我指出你的疏忽——可是,你干吗不把他带来呢?”
“他等在门外的马车里。”罗丝说。
“就在门外!”老绅士喊着说。接着,他二话不说,疾步走出屋子,下了楼梯,登上马车踏板,爬进车里。
老绅士随手关上房门以后,格里姆威格先生抬起头,身体仍然坐在椅子里,同时以一条椅子后腿为枢轴,借助手杖和桌子,在原地连转三个圈子。做完这套动作以后,他站起身,一颠一拐地在屋里快步走了起码十二个来回,然后突然停在罗丝面前,不打任何招呼就吻了吻她。
“嘘!”他见小姐被这非同寻常的举动吓得立起身,连忙说,“别害怕。我这把年纪可以当你的爷爷。你是个可爱的姑娘,我很喜欢你。他们来了!”
果然,他才以一个灵活的鱼跃动作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布朗洛先生已经带着奥利弗回来了。格里姆威格先生跟那孩子着实亲热了一番。罗丝·梅利为奥利弗担了那么大的忧,操了那么多的心,如果此刻的喜悦便是给她的全部报酬,她也会觉得是够丰厚的了。
“对了,不该把另一个人忘了,”布朗洛先生拉一拉铃说,“去把贝德温太太叫来。”
老管家随叫随到。她在门口行了大屈膝礼,听候主人吩咐。
“哎呀,你的眼睛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贝德温。”布朗洛先生不大耐烦地说。
“噢,你说得没错儿,先生,”老太太答道,“到了我这把年纪,人的眼睛哪还会一天好过一天的,先生?”
“我本可以把这事儿告诉你,”布朗洛先生答道,“不过,戴上你的眼镜,看你还能不能看明白我干吗把你叫上来,好吗?”
老太太开始在口袋里摸眼镜。但是,奥利弗经不起这番新的考验,早已失去耐心,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个箭步扑在她的怀里。
“我的上帝!”老太太一边喊着说,一边紧紧搂住他,“这不是我那无辜的孩子吗!”
“亲爱的老奶奶!”奥利弗喊道。
“他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老太太把他搂在怀里说,“他看上去多精神呀!他又打扮得多像个绅士的儿子呀!这么些日子来,你一直在哪儿?啊!脸蛋还是那样可爱,不过不再那么苍白;眼睛还是那样温柔,不过不再那么忧伤。这些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也没有忘记他那文静的笑容;我每日里都看见他跟我那些亲爱的孩子在一块儿;可是,打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年轻女人时起,我那几个孩子一个个都走了。”
布朗洛先生留下贝德温太太和奥利弗互诉阔别之情,自己领着罗丝走进另一间屋子。到了那里,罗丝把她跟南希谈话的内容详详细细地讲给他听。他听后大吃一惊,茫然不知所措。罗丝还解释为什么没有把这秘密事先告诉她的朋友洛斯本先生。老绅士认为她考虑得很周全,欣然答应亲自跟那位可敬的大夫严肃地谈一次。为了尽早实施这个计划,双方约定,他当天晚上八点钟去旅馆拜访他们,与此同时,应当把发生的事情小心翼翼地告诉梅利夫人。做好这些安排以后,罗丝和奥